“纸上谈兵结束。现在进入实践环节——对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构想？”
赤井秀一的神色瞬间收敛了之前的慵懒，进入工作状态的FBI探员眼神锐利如鹰。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虚点，仿佛那里铺着一张无形的政治地图：
“纽约州的政治版图上，有两位参议员和二十六位众议员。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参议员罗伯特是季姆琴科最坚固的政治保护伞。因此，要解决季姆琴科，必须先从罗伯特身上打开缺口。”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而笃定：“直接动另一位参议员难度太高，他与总统先生的裙带关系人尽皆知。所以，更优的选择是从众议院内部寻找突破口。而与罗伯特矛盾最深、利益冲突最直接的，就是众议员米勒。有充分迹象表明，一旦罗伯特倒台，米勒就是最有可能的接替者。”
“所以，我的计划是——”赤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们可以巧妙地‘帮助’米勒，为他提供足够的弹药，让他去和罗伯特‘狗咬狗’。借此逼迫罗伯特为了自保，不得不与季姆琴科进行切割。而当米勒自以为胜券在握时，我们再出手打乱他的步骤。最终结果将是罗伯特断尾求生，政治格局维持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而维持这平衡的钥匙……”
他抬起手，虚握成拳，缓缓收拢：“就将掌握在我们手中。”
琴酒安静地听完他条理清晰的阐述，既未赞许也未否定，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墨绿色眼睛看着他，如同考官审视一份尚有瑕疵的答卷。
“对于第一次尝试在政治泥潭里‘作案’的新手来说，”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能考虑到打破平衡、从中获利、再重塑平衡，并且意图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这个思路已经算及格了。至少，比我初学的时候要强一些。”
赤井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罕见的、近乎“表扬”的对比，忍不住追问：“你那时候几岁？”
琴酒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答案轻描淡写：“七岁。”
赤井秀一：“……” 他决定不再深入这个话题。
“这不重要。”琴酒放下杯子，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精准地切入核心，“重要的是，你的整个计划，都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那只盘旋在他们头顶，等待着分享腐肉的‘秃鹫’。”
“秃鹫？”赤井微微蹙眉，这个词在他的政治博弈模型中，似乎并未被赋予足够的分量。
“你以为扳倒一个参议员，仅仅是他和他的对手之间的事？”琴酒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你只看到了棋盘上的两个‘王’，却忽略了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决定棋局走向的‘兵’和‘后’。”
他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瞬间铺开一张更为复杂的关系网络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势力、人名和资金流向。
“罗伯特倒了，他空出的不仅仅是位置，还有他经营多年的人脉网、资金链、以及他庇护下的无数灰色产业。这些，都是‘腐肉’。”琴酒的手指在屏幕上几个关键节点划过，“米勒想吃下大部分，但他吃得下吗？不，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其中最大的一只‘秃鹫’——”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司法委员会副主席，怀特。此人资历老，野心大，手段阴狠。他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罗伯特和米勒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将双方势力一并吞并。你的计划，最终只会为怀特做嫁衣。”
赤井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缩。他之前的推演确实漏算了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渔翁。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轻易获胜，也不能让他们彻底倒下……必须维持一个互相牵制的局面。”
“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琴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公式，“要让他们三方都赢不了，你才能赢。”
赤井眼中光芒更盛，思路瞬间清晰。他快速阐述着修正后的计划，语速因兴奋而加快。当讲到关键处时，他忽然侧头看向琴酒，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压低声音用近乎亲昵的语气调侃道：
“亲爱的，你知道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种教唆犯罪的言论，在联邦法律里至少判十年。”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新的情报资料，声音平淡无波：
“纠正一下。我是从犯，你才是主犯。按联邦量刑指南，你得判十五年。”
赤井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看来我们已经是共犯关系了，黑泽老师？”
这次，琴酒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像是深冬结冰的湖面，但湖底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专心，主犯先生。”他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赤井面前的桌面，“你的犯罪计划还没完善。”
赤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放回键盘上，语气轻松却笃定：
“遵命，我的从犯先生。”
“我觉得这个案子应该……——至此，季姆琴科被抛弃，而罗伯特、米勒、怀特三方将陷入深深的互相猜忌和怨恨之中。”赤井做完总结，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向琴酒，等待着评判。
琴酒看着眼前迅速修正策略、举一反三的学生，冰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赤井因专注而微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还不算太蠢。”他站起身，将空咖啡杯放回桌上。当他经过赤井身边时，手掌似乎无意地按了一下赤井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掌控感，随即松开。
“那么，开始吧。”他下达了最终的实践指令，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让我看看你的操作，是否配得上你的构想。”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感觉被琴酒按过的肩膀还在隐隐发烫。他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眼神坚定而锐利，其中却混杂了一丝被点燃的、跃跃欲试的火焰。
“是，黑泽老师。”赤井秀一的声音中都带着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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