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秃子站到那个躺下的人的身边,随手捏了几个诀,衣袖翻飞,嘴里嘟囔着神秘的咒语。突然,他双手并拢,朝那人一指,指尖涌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那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额汗连连,双手颤抖不止。随着金光的消散,他整个人缓和了不少。
他收起手势,擦了擦额汗。
“这就好了?”有人好奇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然地站着,不曾对人群投入过半分目光。
“他现在去到另一个星球了吗?”有人询问。
他没有说话,神情严肃,看着这具安静的躯体,心中默数时间。
竺行无视周围人对她外貌的嫌恶,推开人群,走到李秃子面前,诚恳地说:
“李老师,打扰了。我对您开的这门灵魂穿越课十分好奇,但听说您只招收男性学员,故冒昧前来,向您求教。希望您看在我心诚的份上,教授一二,哪怕只是点皮毛,我也喜不自胜。”
李秃子原先不想理会她,瞥了她一眼,目光却黏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惊喜,不是好奇,更不是他乡遇故人的概慨万千,而是是一种恨不得剐了她的目光。
他马上就看出了地震的源头,也是他困在这儿的原因。
“求教?”他上前捏住竺行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你不懂吗?怎么过来的,你不清楚吗!”
衣领勒得竺行喘不过气。
“都说了只能穿进幼童、小孩的身体,你倒好,贪图青春美貌,穿进一个少女的身体里。一个成年的灵魂是你能掌控的了的吗!现在好了,你争抢不过她,才来找我,要我帮你擦屁股,害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还要我帮你!师父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把竺行当成同门。他想,师父活了那么久,游历了那么多星球,教过的徒弟肯定不止他一个。
“什么……师父……”竺行断断续续地说,喉咙喘不上气。
他慌张看了一眼手表,急忙松开衣襟:“你弄出的事,你自己解决,我要走了!”
竺行摔落在地,双手扶地,大口呼吸,看着李秃子走回原位。
他又飞速捏了几个诀,念了咒语。随后,他双手合并,朝天上一指——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他的额头又冒出汗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法,难免生疏。
他的力量渐渐收束,躺着的人也渐渐苏醒。
李秃子赶忙蹲下,扶起他的肩背,问:“怎么样?”眼珠滴溜溜地扫描着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异常,也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那人似乎还没回过神,恍惚了一阵,才说:“感觉轻飘飘的,突然升上去,没一会儿,就突然下落了。”
“有没有被撕裂的感觉?”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隐约能感到他的温和表层下的波涛暗涌,仿佛一头困兽,极力压制着想吞掉眼前的人的欲望。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过分灼热,那人不免感到胆寒。
那人摇了摇头。
李秃子终于放松下来,他以为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然而,他的急迫,加快了他身上的时间流速,以至于,那人的灵魂还没触及天穹,就被他拉了回来,还没他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飞离走得远。
他盘坐在地,双手捏诀,咒语滚滚而出,身上金光乍现,而后渐渐归于平静。
人们围到那人身边,问这儿,问那儿。
“怎么样,怎么样?你穿越到别的星球了吗?”
那人摇摇头,指着天空说:“感觉就在上面转了一圈。”
众人默不作声,等着他说下一句。
“没了?”有人耐不住沉默,“这就没了?”
那人点点头。
“切——”
众人一哄而散,转头围住了李秃子。有人把他的头扭来扭去,仔细端详;有人直接上手,怼着李秃子的脸指指点点。突然,那脸皱了一下,眼睛睁了开来。他环视一周,用苍老的声音发出稚嫩的语气:
“你们是谁呀?”
他立马捂住了嘴,三岁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适应百岁的衰老的身体。
霎时间,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脖子扭向一边,手也控制不住捏成鸡爪的样子,嘴里“啊呀啊呀”地说着,像是丧尸变异进行时。此番熟悉的景象,惹得老人们紧急撤退了三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秃子。
他的眼睛一会儿透亮,一会儿浑浊,最终归于清澈。
他带着残破不堪的灵魂碎片回来了,但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连一个三岁小孩都斗不过。
“你没事吧?”郭语拍了拍竺行的后背。
闹哄哄的人群,咿咿呀呀的吵闹都与她无关。骗局,一切都是骗局。开裂的掌心撑在地面上,泥土穿透她的皮肤,融进她的血液,她的眼泪。
巨大的无力感吞噬了她,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样,还换回来吗?”陈蔓说。
竺行沉默不语。
失败,失败,无尽的失败。赵铭失败的实验,李秃子失败的妄想,没有一样能让她回去。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升起怨愤。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她穿到这个世界,又不让她穿回去。
造化弄人?仅仅只是造化弄人吗……
突然间,竺行脸面朝天,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追随它,目光一路下延到创物室,然后就不动了。郭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她爬起身,抹了抹眼泪,手依然需要郭语扶着。
“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创物室。
在郭语眼中,创物室和她们刚走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竺行拉着她,躲到墙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她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一处——那个龙头。龙头张开嘴巴,里面走出一个人,是凌二。郭语也看到了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凌二,不免瞠目结舌。
“你的嘴巴真臭。”凌二拍了拍衣服上的口水。
“你不也一样臭。”龙说,抖了两下白胡须。
“好了,最后一批了,吃完我们就回中心休息。”凌二看了看二楼的这几个仅存的丧尸,说:“就剩这么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