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我重来都没有想过等过什么人,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江望泞,只是作为江望泞,而不是谁的附庸、谁的恩赐,活下去的机会。”
赵明耀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和那份依旧不容折损的倔强。
在乐籍里的磨难,并没有磨去她的棱角,反而让她生出了更加坚韧的内核。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他习惯掌握一切,习惯为她安排好他认为最好的道路,却从未想过,她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即便前路是荆棘,你也非要自己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江望泞毫不犹豫的回答,“即便是荆棘,我也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疼在哪里,路在哪里。”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茶凉了,香气也散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的看向她:“你不会还在妄想重判、翻案吧?”
江望泞听闻他的话,脸色瞬间煞白。
她抬眼看向赵明耀,看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神。
她垂下眼:“我,不敢。”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许久,赵明耀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江望泞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不敢?还是不能?”他声音低沉,“你很清楚,你父亲一案是父皇钦定,若是翻案,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江望泞低头不语,良久赵明耀缓缓说了一个“好”字。
江望泞怔住,不解的看向他。
“你的选择,我……”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我听到了。”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只是说他听到了。
“乐籍之事,我会解决,这是我赵明耀欠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雅室的门,径直离去。
江望泞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道他口中的“听到了”有着几分重量。
窗外,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带着初春的寒意,也带着冰雪消融后的生机,但未来的路依旧迷茫。
赵明耀离开后,江望泞在茶楼雅室内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暗,回到教坊司时,已是灯火通明。
教习嬷嬷等在门口,见她回来,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九殿下派人传过话了,让你这些日子安心练琴,不必见外客。”
江望泞听闻神色微微一怔,颔首表示知晓了。
接下来的日子,教坊司果然清净多了,没有突如其来的宾客点名要她献艺,连嬷嬷对她的态度也多了几分好。
江望泞也乐得清静。
这日午后,她正在调试琴弦,肖木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江姑娘。”他递上一封没有书名的信笺,“这个是主子让我交给你的。”
江望泞接过,指尖触及信笺的厚度,心下微动,没有打开。
“殿下还让我带句话。”肖木低声道,“他说,路给你了,怎么走,看你自己的选择,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用词:“殿下希望姑娘明白,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再难回头。”
江望泞自是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我明白。”她将手中的信笺仔细收好,抬起头看向肖木,“请转告殿下,我谢过他。”
肖木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肖木离开之后,江望泞寻了一个僻静没有人的地方,将那个小的信封打开了,上面只是寥寥几笔字:安分待着,近日教坊司会有变动。
江望泞捏着这个纸,不明白赵明耀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江望泞只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面。
偶尔,她会听到,教坊司的主事官员可能会有所调整,亦或者,有位举人,近来颇得某位大人物的赏识。
江望泞对这些并不兴趣,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细雨连绵数日,终于放晴。
江望泞坐在窗边,指尖无意思地划过琴弦。
“泞姐姐。”晓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前头来了贵客,指名要听你弹一曲《梅花三弄》。”
江望泞闻言,皱眉不解。
这个曲子清雅孤高,并非教坊司常备的宴饮之曲,怎会有人特意来点。
她心下疑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这就来。”
整理好衣裙,她抱着琴来到前厅,珠帘后,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独自坐在那里。
嬷嬷见江望泞来了,示意她进去,自己却退到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