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有件事,”杨正平突然开口打断他,“我记得好像是手术前一两个月的时候吧,你母亲来看过你一次。”
“我那会正要去查房,你刚做完透析还没清醒,我进去时她还在跟你说着什么,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天你妈妈哭了。”
“哭了?”程泽有些惊讶。
杨正平宽慰地笑了一下:“是吧,她每次来看你都没那么温柔乐观,所以那一次我印象很深。”
“我妈妈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程泽有些怔然地问。
“没听见具体的。”杨正平摇摇头,“她看见我进病房后就没说了。”
“不过我倒是听到了最后一句。”杨正平笑着说,“她那会对你说‘妈妈会永远爱你’。”
预料之中这会应该出现会在程泽脸上的愉悦或是一瞬的羞涩都没出现。相反,程泽只是麻木茫然地看着自己。
好半天没等到程泽说话,杨正平意识到不对,有些犹豫地问:“说起来,虽然我当时走得急,但到国外安定下来我还是给宋总发了信息,一直没得到回复,不知道宋总现在还好吗?”
“谢谢杨医生关心,”程泽此时的笑比哭还难看,嗓子也突然干得不像话,“我妈妈在我手术那一年就去世了。”
杨正平沉稳的面色慌乱起来:“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是这样……”
后面的话程泽没听进去,他挤出个笑:“没事的,杨医生,都过去了。”
杨正平明显还放心不下,接下来的对话没了之前的轻松。再之后,杨正平又拉着程泽说了一些身体保养方面的注意事项。
一楼活动快要结束时,杨正平还得去跟同事碰头,两人一起离开了茶歇区。回到一楼,杨正平转过身来,像之前在疗养院鼓励程泽时一样轻拍了下他的肩头。
“保持好心情,好好保养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程泽笑了笑,没有回答,只点了一下头。
座谈会一共持续了三天,杨正平在座谈会结束的第二天离开。送他进机场安检后,程泽回到停车场找到了江彬的车。
“走了?”驾驶座上的江彬问。
“嗯。”程泽应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问。”江彬发动了汽车,“你从这杨医生身上问出点什么没?”
“问出来了。只不过信息量太少。”
程泽望着窗外,停车场的车在视线中向后倒退着,思绪也随着窗外移动的景象倒流。
“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一个又一个骗局里。”程泽说完冷笑一声。
江彬飞快扫了眼程泽,可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你还查吗?”
“查。”他答得干脆、果断。
“行。”江彬点点头,至少程泽现在还算有精神。
“还用得着我的地方就跟我说。”
“谢了。”
“唉。”江彬叹了口气,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也想过会不会忘记也没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程泽很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江彬看了眼他,“我就是想说还不知道等着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等一切都明朗了,你再想说谢也不迟。”
程泽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准姐夫的人,想到这两天准姐夫一直帮自己忙前忙后,自己好像还没怎么关心过他。
福至心灵间,程泽开口问:“你最近和我姐怎么样?”
提到程清,他脸上的忧愁更重,一大声叹息之后,程泽预感不妙,但这会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江彬已经开启了大倒苦水的模式。
“别提了,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姐唯独在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虽然她冷冰冰的样子也很迷人。”
“我都在想这婚是不是不该订。以前请你姐吃饭,你姐要么有事不去,要么就直接不去,至少还会主动和我说几句话。“
他又叹了口气:“现在订婚了,饭也出来吃了,可你知道吗,那气氛冷得跟什么似的。只要我不说话,你姐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那些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感觉我们完全不像未婚夫妻,像是来商量决战细则的仇人。”
“之前不收的礼物也收了,可过几天我去她办公室找她时才发现那礼物就一直放在她办公桌上,包装都没拆。”
“程泽。”江彬叫他,“你姐到底喜欢什么型的,我往那方面发展发展呗,就算她是块冰,我怎么还没捂化。”
终于在他滔滔不绝的苦水里找到了喘息的间隙,程泽抓住机会立马安慰着自己的准姐夫。
“别想那么多,我姐她……”
不成型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于成型:“你想啊,我姐单独对你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说明在她眼中你还是比较特别的。”
闻言,江彬白了他一大眼:“特别?我看你是想说我在她眼中特别讨人厌吧。”
程泽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这么说。”
“算了。”江彬不再和他计较,接着说:“下周六去新开的那家私人山庄吧,陪我玩一天。”
“不行。”
预定同伴的拒绝太快,以至于江彬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江彬有些难以置信,“周六你又不上班也不上课的,为什么不行?”
程泽直言道:“那天是祝初生日。”
“我请问你是在故意秀吗?”江彬有些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程泽接着说:“你帮我预定下那个山庄,算我借你的。”
江彬这会简直是要被他气笑了:“我真的可能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没事。”程泽接过他的话头,“这辈子你多还点,下辈子换我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