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做了个手势,一直静候在一旁的西装男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后放回了包里。
“走吧。”程永杰抬起一只手臂,那名保镖立马走上前来要扶。
“爸,你等下。”程泽叫住他又朝他身旁两人看了一眼。
“你们俩在外面等我。”程永杰对他们吩咐道。
大门关上后,程永杰坐回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说吧。”
“爸,”程泽盯着他,语气直接,“我妈究竟怎么走的?”
话一说出口,程泽明显注意到程永杰的双眼睁大了一瞬。
“你想起什么了?”程永杰现在神色已恢复如常,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又是这个鬼问题,程泽是在没忍住笑出一声,他自己也分不太清是被气笑的还是被无语到的。
“你们到底是怕我想起什么?”
程永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程泽,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去问过程清了?”
“嗯,她说她也不知道,我就只能来问你了。”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
好一会,偌大的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一声拐杖杵地的声音。
“算了。”程永杰站起身来,慢走到落地窗前,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瞒了你们那么久,你现在的状态也算稳定了,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百里外宁市郊区的疗养院传来,就算沐浴在夏日正午的热度下,也让人觉得遥不可及、无法消融。
“在你做肾移植手术前一个多月,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你…你妈妈她当时特别崩溃,认为是自己没能照顾好你。”
程永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反光的江面。
“我怎么安慰她都无济于事,到后来,你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醒过来的时候也神智不清记不住东西。她只好没日没夜地守在你的病房,最后她自己的精神也不太对了,我以为是她太累了,只好带她回我们一家之前住的房子里。”
他转过身,面色不忍道:“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下叫她下楼吃早餐,敲了半天的门都没反应,门也被她反锁了,等门打开的时候,就…那样了。”
“可我不是等到肾源了吗?”程泽的语气还是不信,眼神也掩藏不住。
“嗯,确实等到了。”程永杰垂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就在她走后的第二个月。”
“是我没照顾好你妈妈。”他说完叹了口气。
程泽没再说话,他的嘴因为难以置信而在不自觉地哆嗦着。
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也是所谓心理治疗背后的真相吗?好荒谬,荒谬到他找不到哪里可以质疑的地方。
心中突然自发地涌现出愧疚、悔恨、悲痛、不甘和其他的一些情绪。
“好了。”程永杰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被问到的人沉默着,半垂着头。
迟迟没人回答,程永杰也不介意,非常人性地要给他留出接受的时间和空间,于是他跟程泽说:“那我走了。”
走到客厅时,他像是不放心一般又回过头来嘱咐道:“要是实在难受,就回疗养院接着做心理治疗吧。”
“为什么我姐也不知道。”程泽在他身后有些无力地问。
“你觉得我跟她说了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像现在这样吗?”程永杰看向落地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
“这事谁也怨不了,要怪只能怪我。”
一声叹息后,程永杰收回了视线。接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直到门被关上,程泽才将头抬起来。
他的双目已经红了大半,眼中夹杂着怒意和恨意。
原本以为这番对话能够解开一直缠绕着他的问题,可没想到在真相之外包裹着的迷雾又加了一层。
头居然没痛,似乎本能也觉得难以置信。
他一个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到下午,客厅的寂静才被上门打扫的阿姨给打破。
“先生。”阿姨走到客厅问他:“下午需要做晚饭吗?”
程泽放空的思绪被她一句话收了回来,他整理下衣服,站起身往外走。
“不用。”
话说完的同时,门也关上了。
手机上好几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
有祝初的置顶消息,问程泽晚饭要做什么,他一会下班后顺路把食材买回去。
程泽先回复完他后,又看到了江彬两小时前发的消息。
江彬:你的那位主治医生我找到了,方便时回我电话。
刚一看完消息内容,程泽立马打了过去。
“喂。”江彬在一阵铃声后接起了电话。
“你找到了?”程泽直入主题。
“应该没错。”江彬煞有其事地放低了音量。
“他在你做完手术那年就出国了,在外面一直用的英文名。”
“怪不得之前怎么都找不到他。”程泽叹道。
之前他凭着自己的记得的信息去找,也托了江彬帮忙,但根本找不到一点痕迹。
程泽唯一找到的就是在首都医学院博士120级博士研究生名单的公告里。
遍寻无果后,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程永杰把这人毁尸灭迹了。
“他在哪,我得去找他。”
“别,别急。”江彬在另一边劝,“过几天,首都有个世界医学前沿交流讲座,我看了名单,他们机构派他来。”
“艾诺作为医疗器械代表企业之一也受邀了,到时候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