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一次对视都会让祝初觉得四周的空气就在一瞬间凝滞起来。祝初眨了下眼,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程泽也会听到吗?
再一次率先转移视线的同时,程泽开口说话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程泽看向他的眼睛。
“什么?”祝初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我想问,”程泽顿了下,仍然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之前见过吗?”
“大概四五年前。”程泽补充道。
四五年前?祝初神色一黯,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程泽也没有催他。
“没有。”他过了几秒后给了回答。
程泽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联想到之前和江彬的那个电话,想了想问得更加具体:“那你之前有没有去过医院或者疗养院上过班?”
“…我没有见过你。”祝初想了会摇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看向自己眼睛的那道视线终于被收回。
祝初往下看到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而显得有些无措和迷茫的一张脸。
从未见过这样的程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他,双眼失落地只睁了一半,眼里看不到什么光点。
这样的他,让祝初莫名地跟着难受起来。
“你是不是把我认成其他人了?”祝初问。
他不得要领试图安慰程泽,殊不知这话在当事人听来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没有。”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声音陡然增大了一些让祝初被吓了一跳,身体轻微的动作顺着祝初的大腿一丝不漏地被程泽捕捉到。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程泽放低了音量,轻声道歉。
祝初没说话,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可这会的程泽却不愿意了,他不知道祝初怎么想的,又想到了哪种程度,他是知道祝初胡思乱想不问就可能一辈子也不说的习惯,他这会直接省掉了问的环节,他不想让祝初误会。
忍着头痛他组织了下措词,确保自己等会要说的话准确表达,不会给人二次加工的空间。
“我很小的时候就生了病,五年前一直在医院里治疗,后来做了手术病好了,但手术那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忘了。”
他平静的语气像是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祝初安静地听着,程泽的眼皮无力的耷拉着,漏出一半黑色的眼眸,本来该是很锐利的一张脸,此刻却柔和起来,好像随着他的讲述,程泽又回到了年少时候。
“医生说,是我那一年…治病太痛苦了,大脑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把那一年的记忆封闭了起来……”
说到这,程泽停了下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父亲和姐姐默契地避而不谈,所有人都为他做了判断想不起来才是应该的。
可该做判断的不是他自己吗?
“我没有把你认成是谁。”程泽闭上了眼。
看着这样的程泽,祝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双眼黯淡下来。他这会明明应该开口安慰的,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没有把你认成是谁。”程泽又重复了一遍,他睁开眼再次看向祝初被细密的睫毛挡了大半的双眼。
有那么瞬间,祝初觉得程泽的这张脸和梦里一直重复着说“跟我走吧”的那张偏执的脸重叠了。
被自己联想惊到的祝初,没有说话。
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程泽接着开口说:“我没有把你认成别人,我只是看见你时会有一种熟悉感。”
祝初很确定他没见过程泽,那为什么程泽看到自己会有些熟悉?
他觉得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刚被程泽否认了三遍的那个答案。
错认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应该是会产生间隙的。但他和程泽并没有达到关系亲密这种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让程泽变得脆弱了一些,但无论如何程泽向自己讲述了自己的过去,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难过和失落。
认错了又如何?他太明白这种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的感觉。
有点希望就忍不住靠近。
他不理解为什么程泽要一直重复着说他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谁,他根本不会误会什么,也不会因此责怪他。
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安慰。
双手重新覆上程泽的太阳穴,祝初也放低了音量,语气平缓:“别想那么多了,我没有觉得有什么。”
程泽突然嗤笑一声,有一点热气喷在他的手腕上。
“感觉你在可怜我。”程泽说。
这句话再次让祝初产生哑口无言的感觉。实在是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但他这会还真不能什么都不说,不然更是证实了程泽的感觉,来不及结合前后语境,他只好顺着程泽最后说的那句话回答。
“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状态有点不好。”祝初开口解释道。
“那你还是在可怜我。”程泽坚持地说。
“我真没有。”祝初轻轻吐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不停。
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祝初说的这句没有,程泽没有再继续争论祝初到底是不是在可怜他这个问题,他睁着双眼没有焦距地越过祝初的头顶看了一会天花板。
视线重新挪回琥珀色的双眼是,他像是痛得失神了一样轻轻开口:“祝初,让我抱抱你吧。”
没等他回答,程泽在他的大腿上翻了个身环住了他的腰。
隔着衣服面料,他的脸埋在祝初的腹部。
本来按着他太阳穴的双手被他突然的举动搁置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因头痛变得任性还有些脆弱的程泽。
腹部能清晰地感受到呼出的热气,有一点痒,那块衣料也因为呼吸的水汽很快沾上点潮湿。
疼痛拨开坚硬还带着棱角的外壳,露出来一部分柔软还有些孩子气的他。他发现他其实并不讨厌也并不抗拒也并不可怜这样的程泽。
祝初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慰大哭的小孩。
“祝初,不要可怜我。”程泽埋在他的腹部,声音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