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男人轻声回答,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解开车锁。
上了车,段一凡起步,才准备掉头,看见一个姑娘正从便利店门口出来,怀里还抱着一瓶子。
“拜拜。”那姑娘正扭着头,头上带着外套上连着的帽子,看不清模样,她和女店员打着招呼,回过头来时,脚下差点被绊倒。
走到平坦的地面,她才把帽子摘下,重新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整理好。
不远处,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眯了眯眼,又将车窗摇下。
“哥,怎么了?”一旁的赵彦开口问道,他朝着段一凡的眼神看过去,“那个,是不是苏榆老师?”
“嗯,我过去看看。”
“诶,段一凡?”苏榆眨巴着眼,顺着地面男人的鞋,一路扫视到脸。
“你怎么在这,小颜说把你送回家睡觉了。”段一凡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脸发问,不禁有些担忧。
“我出来买点东西。”苏榆深吐了一口气。
刚才小颜把她送到房间,她浅睡了一会儿,又做梦梦到了母亲,她哭着醒来,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决定下楼找个安静的地方烧些纸钱,她绕遍了附近的超市便利店,都没有买到纸钱,走了两公里才来到这边,可依旧没买到,手上的那瓶水拎了一路。
不过好在她这会清醒多了,只是胃里还有些难受。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这离你家还有段距离。”段一凡开口。
苏榆看向不远处的车,微微睁大眼:“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大点的家用超市吗?”
“咚咚”,副驾驶的赵彦摇下来车窗,“怎么了哥?”
“诶哈喽呀,又见面了苏榆老师。”看见苏榆也过来了,他伸手打了声招呼,刚才那姑娘还真是她。
“你去后边坐,我先送你回去。”段一凡冲着赵彦抬了两下头。
苏榆坐进副驾驶,打开半扇窗,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又合了一会儿眼,直到赵彦先下了车,她才睁开打了声招呼。
“我看七公里有个永辉超市和百货超市,这俩应该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段一凡轻声问道。
“嗯,麻烦你了。”
“不会。”
——
俩人先进了百货公司,段一凡也没问买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
绕了好大一圈,苏榆问着正在理货的阿姨:"阿姨,您这有卖纸钱的吗?"
“你往前走到头,再右转就能看到了。”
苏榆不假思索,径直往前走着,身后的男人眼底涌动,原地站了两秒,才缓缓跟上。
俩人全程没交流,直到上了车,苏榆系好了安全带,侧过脸看向男人:“我们回去吧,去一下之前咱俩跑步的那个小路,那里人少我偷偷烧点纸钱。”
“好。”
晚上人少车少,没坐一会儿就到地方了,苏榆抱着一袋子纸钱和金元宝,下了车。
段一凡正犹豫要不要跟着上前,苏榆扭过头:“段一凡,你在车里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好,顺便帮我看下人。”
苏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往里边多走了走,最后找了块没有草的石子路面,拿树枝划了个圈,将纸钱倒了进去。
火光燃起,明亮又烤脸。
“妈,一晃眼,您都走了十年了。当年您走的时候我才十七,现在我都二十七了。”
苏榆用木棍扒拉着火堆,熊熊热火映在她含满泪水的眼里,“妈,我好想您啊,您想不想我…”
她买了两大包纸钱,足足添了四五次才算烧完,就蹲在这,边烧边说了十多分钟,直到纸钱变成一滩灰烬。
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迷信说法,看大人们对待死.人比活人还上心,要烧那么多的纸钱她觉得很夸张。直到她亲手给母亲烧纸时,她心安理得地买了一大堆,总惦记着,要是母亲在那边不够花怎么办。
烧完纸钱,苏榆将拿着的那瓶水泼了一圈,确保不会再次起火。
她擦了擦眼泪,醒了两把鼻涕,才往回走。
听到脚步声的段一凡,靠在车上的身子瞬间板正,然后,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苏榆走近。
尽管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潮湿的睫毛和红红的鼻头,一看就是哭过了。
段一凡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朝苏榆递了过去。
她诧异了一秒,随后撇嘴笑笑:“这是要准备学会抽烟了?”
“上次看你抽的这,好奇就顺手买了两包。”
苏榆垂着眼,挡着海风点燃了烟,大概抽了四五口,她才颤着嗓音开口:“今天是我妈的十周年。”
她紧咬着下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我上高二那年走的,突发型心梗,当时我铁了心要去学校住宿,不然应该能挽救一下的,她最后给我打了电话,可我没接到。”
“苏榆,人各有命,这不是你的错。”段一凡开口,听到这话的苏榆,胸口一酸,豆大的眼泪像掉了弦的项链从眼里滚落。
对面男人的眼中也起了一层水雾,他走上前,拥住苏榆。
手轻轻地,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