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等,我并没有要……”
“嘘。”
手臂环过她的腰,悉悉窣窣的碎响如同冰冷光滑的蛇鳞缠绕过猎物身躯,身下水波动荡摇晃。
终于舍得放开她酥麻的耳根,萨菲罗斯转到她面前,瑰丽美艳的碧眸如散发虹彩的碎钻般摄人心魄。
“杰诺瓦的融合也包括灵魂层面。放心,我不会完全吞噬掉你。你不用太紧张。”
“我只是带你体验一下。”他漫不经心地保证道。
……
体验个鬼啊!!
从精神空间出来后,达索琳连站都要站不稳了。每一寸丝线上都蔓延着磨人的痒意,好似肌肤被人摩挲泛红,就连露在风中都格外敏感。
萨菲罗斯站在她身后,过于宽阔的身形完全能够笼罩住她。男人抬起手,看起来想要搀扶她,可还没碰到手臂,达索琳就飞速缩回手,狠狠往外迈了一步。
“嗯?”灾厄眉角微挑,气定神闲。
“……走开。”
“哦?”意外的抗拒让萨菲罗斯再度升起些许兴味,银发的灾厄微微歪头,表情看起来矜持之余,竟然还十分无辜,“我以为你很享受。”
话是这么说,可这人身上食饱餍足的得意劲儿连压都压不住。
……但是,享受什么啊!不管怎么说,用灵魂的形式还是太奇怪了。
“我发誓。”达索琳面无表情,“我再也不主动提什么重聚了。”
“容我提醒,亲爱的,你现在就提了一次。”
“……”
“你可以不提醒的。”她说,“真的。”
唇角一勾,萨菲罗斯的样子宽和得甚至有些纵容。就好像年长的野兽在注视龇牙咧嘴的幼兽一样。
麻了。
“该干正事了。”达索琳说。
依然是她的主场。
类似的事情她在盖亚星也做过。收束平行世界时,她借助生命之流遁进了星球核心。正是利用从那里喷薄而出的能量,她才得以收束万千世界线。如今,她就相当于这颗新星球的「生命之流」本身。
不过,目前她还不算是「完全体」。
虽然她人是站在了新星球的大地上,但归根结底,此刻她的形态还是没有和星球完全融合,如同灵与肉被分裂开了一样。
具体要怎么做,她大概有一些想法。在这里要感谢生命之流的启发。
达索琳站在水面上,深吸口气,合上眼,身体再度散成丝线。明光烁亮的金黄光点黏附在她原本的丝线上,并未和她原本的色彩相融,反而映衬得那孔雀尾羽般绮丽的蓝绿色愈发神圣。
她贴近地表,身形不断拉长。纤细柔软的丝线犹如川流不息的河流,朝地平线的方向蜿蜒伸展,越拉越长,沿着广袤大地穿行而过。
「循环」,这两个字始终是一颗星球、一种生命的核心。
生物从生到死是循环,灵魂从死到生也是循环,流遍崎岖大地的生命之流,本身更是一种更宏大高远的循环。达索琳将丝线无限延伸,丝线的头与尾如同在洋流中飘游的鱼儿,肆意循着自己想要的路线往前。
最终,在星球的另一面,丝线头尾相逢,她也成了新的循环。
璀璨的金光从河上浮起,缓缓飘飞到贫瘠的高低上。鲜嫩的青草破土而出,清爽的芬芳循着光点飘动的轨迹飘扬,萨菲罗斯安静注视着一切,第一滴雨露从天穹中降落,破碎在男人冰冷的肩甲上。
他抬指抹掉那一滴破碎的雨水,背后单翼微微扇动,萨菲罗斯收起了灾厄的翅膀。
在这个万物初长、生机新生的世界里,蓝绿相加的丝线贴合地面,缓缓沉落进地表之下。线流过的轨迹逐渐充盈河水,碧波粼粼荡漾。
沉进地下后,她好像脱离了一切桎梏,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无形中好似有什么牵引着她往内探索。
星球最深处,无人能探及的领域,达索琳以水母般透明的形态出现,睁开双眼。
面前是一个玄秘幽深的空间,内部交织着繁密的金线,流露出肃穆威严的气息。伴随着地面新长出的植物,金线上的光辉明明灭灭,仿佛星球中的秩序,与地表的生机紧紧关联。
站在这里,她好像终于与整颗星球融为了一体。目光触及之处,不仅是眼前的玄妙空间,她仿佛还看见了人世间的千千万万物——新生的鲜草、流动的河水、飘飞的微风、树木投落的阴影,还有,站在河岸边抱臂垂首、见证这一切的萨菲罗斯。
达索琳抬起手,试着拨弄了下金线。在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电流感倏然窜过全身,她甚至感觉自己触摸到的并非有形的线,而是无形的规则。一股怪异的归属感攫住心脏。
——就好像,站在这里,触碰这些时,她不再是她了。
“……”
就好像……
她即星球,她即这里的一切。
血核中的所有灵体都被她融合在体内,她是这里唯一的灵,她是这颗星球唯一的意识。没有任何东西、任何能够活着出现在这儿的东西,能够和她争夺主导权。
在她望向更高处的金线时,丝丝缕缕的金线甚至主动垂落了下来,贴上她指尖,如同一条条亲近主人的幼蛇。她垂下眼帘,注视流淌在指尖的金线。
按照原本的计划,成为星球唯一的灵后,她要掠夺这颗星球的本源力量,让星球自然坍塌毁灭。可现在,好像不用这样了。
「……萨菲。」
达索琳「看向」萨菲罗斯,如同曾经生命之流给密涅瓦传音那样,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传音。
目光中,男人纤密的银色睫羽微动,他抬起眼眸,望向光点烁烁的河流。
“我在。”
她的嘴唇弯了一下。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感谢一下不详。」
“……?”
过于突兀的转折好像让男人始料不及。
「由盖亚星生命之流孕育而出的我,天生就不具备吞食其他灵体的能力。而拥有杰诺瓦细胞的你,天然就是宇宙星辰的猎手。我在这里是食物链的底层,甚至比其他的灵更低。不详把我们关在这里时,祂肯定是让你杀了我。」
萨菲罗斯慢慢哼笑了声,不置可否。
“所以?”萨菲罗斯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就是:这里大概可以做我们的婚房了。」
平稳的面容倏然崩裂出一丝细缝,竖瞳微微收缩,他好像没能跟上这跳跃的话题。但萨菲罗斯还是飞快反应了过来。
“收获比想象中大?”反问依旧一针见血、直切主题。
她说:「是。」
谁曾想呢,不详煞费苦心搞出来的新星球,变成她的掌中之物了。
达索琳笑道:「我们都没想到一点。」
萨菲罗斯是掠食者,他和他的母亲吞噬过无数星球本源,却从来没成为过星球本源。
所以筹谋规划时,他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灵与星球相伴相生,是共生的关系。依托星球这个容器,灵头衔尾形成循环,源源不断地焕发生命力。借助灵流溢出来的生命力,星球大地上万物生长,生机盎然。看上去二者似乎缺一不可。
但是,浩瀚宇宙中,总有打破这一规律的存在。原生星球灭亡后,灵体被不详带入荒境,用特殊的方法饲养,能够存活下来。星球上的生态系统成熟后,就算没有灵在核心处控制一切,大自然中的植物也能生生不息。
血核中的所有灵体都在她身上融合为一,紊乱的局面不复存在,新星球的规则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这也代表——
「——和这颗星球融合后,不会有什么能约束我了。」
「不要反抗,是我。」她对萨菲罗斯说。
下一秒,金光灿烂的丝绦从水下腾空而起,缠绕在河岸边的男人身上。丝绦的一端在他身上,另一端在她手中。
借由丝线,她拉着萨菲罗斯,身体轻盈地往上飞旋。浮动的萤光自她身上飘落,散在大地上时霎时化作娇嫩新芽。越过起伏的山脊线条,白云涌动的天空,丝绦越收越短,最终,她和萨菲罗斯站在新星球的顶端,原本血核的胎衣之处。
“这里是我的星球。”
迎着萨菲罗斯微妙的目光,达索琳开口。
“我的星球,一切都属于我。这也就代表不会有任何东西能抵抗我、阻拦我。我们可以自由出入。”
“我也记得,曾经在某一世里,你好像说过你要以星球为舟,驶向宇宙。”
“走吗?”达索琳朝萨菲罗斯伸出手,“用我的星球,往宇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