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乏力躺在病床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当时乔司礼惨烈的场景。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团,他完全不敢相信当时看见他逃走以后,他会有多么绝望。
他不断在心中责骂自己,不断呵斥自己的自私自利。
而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望着天花板,看着一滴滴掉落的盐水,数着水滴数想念乔司礼。
“他认出我了吗?”
“认出我是程汉了吗?”
喃喃自语一日又一日,纠结挣扎千百遍。
他永远忘不了小时候的乔司礼夜夜钻进他的梦中,嘴角挂着鲜血不断质问:“程汉!你为什么不救我!?”
“程汉!为什么要抛下我!?”
“程汉!我真的好疼!!”
“你为什么要喊小乔!!我差点就死了!程汉!我恨你!”
程汉被困在梦魇中不断挣扎,无数次,无数次他被噩梦惊醒,而次次醒来,他的脸上都布满泪痕。
明明他在养身体但却一天比一天憔悴。
终于在熬了一个周以后身体才得以痊愈。
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乔司礼必经的南街小道以及方家巷。
他很想当面与他道一个歉,很想告诉他当时他离开不是本意。
他终于忍受不了了,哪怕他打他一顿,哪怕他提各种要求,只要能得到乔司礼的原谅,就算要他去死他也愿意。
谁知刚到方家巷就听见了乔司礼被混混围殴的声音,怒不可遏的他就随手捡了一根铁棍。
天知道!在乔司礼昏倒时他有多慌乱!
在乔司礼死气沉沉躺在地上时他有多想将那两个人杀个透穿。
“乔司礼!别睡!”
“乔司礼,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逃跑了!”
“你醒醒好不好!”
“我回来了!我回来接受你的惩罚了!”
……
乔司礼很轻很轻,他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程汉背着他一点也不吃力。
在看见医生急匆匆将他推进急救室时,他的眼泪才开始决堤。
他虔诚的站在急救室门口祈祷,甚至赌上自己生命来发誓。
不过幸好,乔司礼没有什么大事。
趁此机会,程汉让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也是这时他才知道乔司礼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
他夜不能寐,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
在他昏睡时,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过乔司礼手心那个伤痕。
哀伤的眸中浮现一段过往。
那是在他出国不久后,他的母亲曾带他去算过命。
他记不得当时的场景,但记忆犹新的只有神婆的那一句:“命脉相连,有人主动为你断了那条死线。有些东西,你从上辈子就开始欠着了。小孩,这辈子你可能也还不清,但一定要想方设法去还,那个人还一直等着你。苦命啊!都是苦命!你们之间…唉…生死难求,生死难求啊!”
那时他还不懂这句话,直到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映入眼眸,他的心中也才明了一半。
他该怎么还呢?
他不知道,所以就只能拼尽全力将他所需要的全部送于他眼前。
在看见乔司礼醒转以后,程汉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但在看见他手上的盐水瓶时,慌张的他才稍微变得平静。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说话,于是便准备出门找医生。
在听见乔司礼那句等等时,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等跟着医生进门,他的视线一刻都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只能小心翼翼的揣手站在床尾,紧紧盯着医生的动作。
等医生检查完出门,他有些局促的走到水壶旁,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才果断开口:“看你制服也是我们学校的,读几年级?”
.......
他就是明知顾问,无话找话,生怕乔司礼会看出端倪,所幸每个字每段句甚至每个动作都被他掩饰得很好。
像个僵尸般麻木的例行询问后,他的话题总算来到重点:“你叫什么?”
“乔司礼。”
“我叫程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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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总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
我的乔司礼。
我总算能够“合理”的站在你的身边了。
不要怪我的逃避,我只想拉着你看看世界的繁花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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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想起《杀城》中的一副场景:
“
我走在刚铺好的柏油路上,路的尽头有一束黄色的光,除此之外都是黑色的云。
路上除了我只有凛冽的风在吹个不停,我手中握着一支枯芽,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它找寻一丝生机。
握着它的动作十分轻,我害怕稍微一用点力它就会支离破碎。
起初与我同行的人不算少,他们都认为我在做白日梦。
嫩芽已枯,除非世间真的有神。
我相信路的尽头就是世间起源。
我偏偏要与神明并肩,我偏偏要摈弃俗欲赐它一丝生机。
于是,我成为了他们眼中癫狂的人。
于是,我每走一步,周遭的活物就少了一些。
直到最后献祭了我的什么。
我相信它是能活的。
我相信它一定能重新盛放。
雪一片片往下坠,黑色的云也跟着往下压,黄色的光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不见。
在生命彻底流逝的瞬间,我奋身一跃,揪下一朵云做了它的枝,捡起片片雪来做它的瓣。
它在我手中成为了不沾世俗的独艳品。
”
你说,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拯救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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