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最后还是给她抢救成功了。”牧持岳叹了口气,“我们当时请了很多专家,连她的父母都推掉了几个行程过来看过。我们当时都太害怕了,要是她没了,整个集团都会受到影响。”
“可是她还是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晏川焦急道,“她后来还是有嗜睡的症状。”
“是。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牧持岳将空酒杯放到一边,“这些困难,家里一直在帮她想办法调理,这些年应该已经好很多了。但是更麻烦的事情,是她自己不知道,也无法克服的。”
晏川盯着他。
牧持岳移开目光,像是不忍看他:“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她失忆了。”
“……是。”晏川承认。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不得不思考这种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性太荒谬了,以至于他难以相信,因此从不肯往这个思路去推测。
“她坚持说自己已经完成学业,现在是理所应当的‘赋闲’阶段,完全否认偷带身份信息离家,在外面租房组建工作室的事实。”牧持岳突然笑了,“她还偷偷问我,是不是她存在电脑里的计划被我发现了。我说没有,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根本没有做计划,只是想诈我。”
他摇摇头:“不过,显然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已经做过这些事,还以为这只是家里通过某些手段提前获悉了她的计划。包括我后来带她去过她当初的工作地点,她也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所以——”晏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那一整年的事情,她都不记得。”牧持岳道,“我们反复确认,包括你,她当然也全忘了。”
“她就这样……都忘记了。”晏川觉得喉间干涩,甚至有些发苦。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牧持岳说,他示意晏川也拿一杯香槟,后者还是摇头。
“尤其是大哥大嫂。他们借此机会,同她修复了亲子关系。他们同意她改名,按照她的要求,尊重她的意愿,让她自己独立生活,发展事业。”牧持岳说得有些不阴不阳,“所以你才能看到她出现在文娱行业里,大哥当初是多刻板的一个人,连狗都不让她养。”
听到最后半句话,晏川没忍住笑了一声。
牧持岳看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总之,这些年,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有人会去刺激她,更没人希望她恢复这段记忆。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没有好处。”
“……那您专门来告诉我这件事。”晏川收敛了笑意,警觉地看着他。
“毕竟,我当初也没想到,她的潜意识会这么在意你,”牧持岳瞥了他一眼,“没有你,也会有别人。那不如是你。”
他的双手交叉,神情却十分放松:“至少对我来说,你知根知底。而且,讲真的……如果我说,给你一千万,离开我侄女,你会同意吗?”
“……我觉得她的感情不止这个价格,小叔觉得呢?”
“行了,就算我给出更高的加码,你也会有别的说辞。”牧持岳垂下眼,“不如成全你们。”
“……我明白。”晏川垂下眼,“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当然没有办法决定,”牧持岳理所当然道,“我只需要保证,她不会把那一年的记忆想起来。计划必须顺利进行,我们只要结果。”
晏川抿紧嘴唇。
牧持岳抬起眼皮,眼前的青年人直视着他。
他肯定是想问些什么的。因为他看起来那么委屈,那么愤怒。
“你放心,作为给你的补偿……”
“那她的独立、野心、自由,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收走了吗?!”晏川质问道,“凭什么你说隐瞒就必须隐瞒?她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啊,哪怕,哪怕这里面没有我的事,那她的摄影棚呢,那她的作品——”
晏川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抓住牧持岳的衣领,牧持岳显然也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这么直接,还这么狂躁,当即要去反制对方。
两人的互动自然也惊到了周围的宾客,呼声还没蔓延开,就有人大步走到了他们中间。
“你们在干什么?!”
牧阳回来了。
晏川立刻松开手。牧持岳竟然就这么软软一倒,歪着身子捂额头:“小谦冲……我头好痛……”
“我小叔喝醉了,你们立刻把他送去休息。”牧阳见怪不怪,直接走远两步。她随手点了两个侍者让他们去扶人,转身拉住晏川的手。
牧持岳原地晃了两下,立刻直起身:“……我还好。”
“刚刚怎么了?”牧阳只看着晏川,低头查看他两只手,“捏疼了没有?他领带上没有暗器吧。”
晏川连忙摇头:“对不起……”
“小叔,您刚刚说什么了,”牧阳拉着晏川站在牧持岳面前,“小川平时都很有礼貌的,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如果他刚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道歉。”
“……你们感情挺好的,”牧持岳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晏川,“那我就祝福你们——希望你们的感情,顺顺利利。”
没等牧阳开口,牧持岳就耸耸肩,颇识时务一般走了。
见牧持岳走了,牧阳立刻转过身,朝着晏川伸出双臂。
“委屈你了,他肯定是说了很难听的话,自知理亏。”牧阳说,“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越老越脑残。”
晏川低头抱住她。
他意气风发的恋人对这一切都还一无所知,还想着要安慰他,不惜说出这么不尊重长辈的话来。
这一刻,他好希望他是一只天鹅,可以与她交颈相缠。
牧阳说话的时候,聚光灯打得看不清前排的宾客们。但是炫目的光晕挡不住远处遥遥望着这边的人,包括那个盯着她看的小男友。他的眼睛太亮了,看着她的时候满怀期待,总让她想到摇尾巴的小狗。
她走过去抱住他,果然对方立刻拱进她的肩窝,黏人得不行。
牧阳拍拍晏川的背。
晏川把头埋在牧阳颈侧,迟迟不肯起来。
“好了,我们先回家。”牧阳凑近他耳边说。
“我很想你。”晏川的声音闷闷的。
“好了好了,回家。”牧阳哭笑不得,“这来来回回才十几分钟,你就这样?那以后怎么办啊,我工作很忙的,没空‘贴贴’。”
晏川不情不愿地起身:“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我真的没精力猜心思,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啊。不用顾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牧阳拉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把他往外带。
晏川任由牧阳拉着走。
她看起来很开心。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晏川问,“你觉得开心吗?”
“干嘛?”牧阳回过头,“就问这个?”
晏川停住脚步。
牧阳看着他,无奈地凑近一步,踮起脚尖。
烟花升起的那一刻,他们交换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