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些。
“我,”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不要那些。”
牧阳显然很意外:“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晏川知道,他应该提问。
提问才会有答案。
“你……”
你为什么改名字。
你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你为什么要找一个新的“小川”?
你为什么……抛弃我。
一连串的问题悬在嘴边。
“想问就问。”牧阳听出了他的犹豫。她的声音柔和,手指点在他胸前的金牌上,把它重新调整到正确的角度。
晏川看着她,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问了。”
他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不需要深究原因。他可以不在意过去的一切,只为求得她此刻的垂青。既然,既然她不在乎……
既然她说她不在乎他冲动幼稚的报复,也不在意他是否曾经有过悖逆她的立场,那么……
他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呢?
于是晏川说:“我不问了。”
放弃一直紧紧抓在手中的那颗麦穗,他的眼里现出一片麦田。
“我就是不想出道,不想当大明星,我更不想当你的艺人。我只想当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牧阳按在金牌上的手指不动了。
她抬头看着晏川。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是多变,一会就换一个问题,奇怪得很。
“你想当谁的男朋友?”牧阳反问他,“牧阳的,还是牧谦冲的?”
“……有什么区别呢?”晏川不明白,“这都是你啊。”
牧阳摇摇头:“对我来说,男朋友不可以只是男朋友。牧阳的男朋友,是可以为我的事业添砖加瓦的;牧谦冲——牧谦冲,你可以当她死了。”
“为什么?!”晏川难以置信,“你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又不是……你不能……”
“我不能怎么样?”牧阳看晏川一直在摇头,觉得他有点好笑。
晏川却很严肃:“你不能这么对自己。”
“怎么?我没有否认‘牧谦冲’的意思啦,只是对我来说,自己掌控的人生才是人生。倒不如说,我对你知道‘牧谦冲’才觉得意外,”牧阳摇摇头,“我并不是从小被养在牧家的。牧谦冲这个名字,我才用了不到七年。”
牧谦冲,是牧家下一代继承人的名字。
在成为牧谦冲之前,她首先是稻溪的阳阳。
从小住在乡下,舅公舅婆务农之余,顺便给口饭吃。舅婆用这个名字叫她,村里的小伙伴也用这个名字叫她。
白日里没事,她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跑来跑去。其他人总要回去干活。舅公舅婆不让她干活,只劝她多读书。村里的老人总爱劝孩子读书,谁都听得耳朵起茧,没有不同。
牧阳想,她对这个“牧家”最早的记忆,不过是一盒又一盒的巧克力。
那一定是一个很时髦的大城市。她的父母都在做生意,忙得没空带孩子,忙得没时间关心孩子。
她以为她理解了。
却没有想到,连这些巧克力,都不是他们寄给她的。
“我就要成为你的男朋友,”晏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只要是你的。你想做的事,我也可以为你做到。不一定只有艺人才能为你做事,我总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的眼睛澄澈清明,亮汪汪地注视着她。
“我可以做你事业的柴草,你前行路上的炬火。只要你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牧阳哭笑不得,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好好好。”
晏川看着她,眼巴巴的。
他在等她的回答。
“那就让我看到你的决心,”牧阳笑着摇了摇他的手,“晏川。我的男朋友。”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
来者的脚步声很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他们很近。牧阳正在帮晏川整理衣领,听到声音转过头。
这个人走得好慢。就像他只是散步,路过这里。
“小叔,”牧阳率先和他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明煊说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一会才找过来。”被称作小叔的男人耸耸肩,好像迷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牧阳无奈地笑了:“他怎么不直接带您过来啊。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摇了摇头。
“没什么。对了,曲师傅这次做的巧克力慕斯,尝了吗?”他的笑容温和,“这次你回来,他说一定要给你露一手。”
“很好吃。”牧阳的语气一下就放松了,“难为曲师傅一直想方设法搞创新,他应该去开私房甜品店。”
“那也得遇到你这么懂行的食客才行啊,”他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一瞥,“这位是?”
牧阳没忽略身边晏川的紧绷,以为他就是见到陌生人的紧张,小声安慰他:“别怕,这位是我小叔,牧持岳,他年纪比高明煊还大呢!看不出来吧。”
“……很显年轻。”晏川小声说。
牧阳不以为意:“我男朋友夸你呢!小叔,这位是小川——晏川,还在读大学。晏川,这是我小叔。”
牧持岳。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最终吞没在他的舌尖。
“叔叔好。”晏川和对方打招呼。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交往的新男朋友。”牧持岳慢吞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