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阳立刻撤开一步:“还听得清吗?”
晏川听清了,但是他嘴角抿了抿,明显不再乐。
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牧阳看他这个样子,刚想笑,小春就开始招呼:“继续录制!继续继续!我数三二一,安老师主持,开始!”
看着场中三个仿佛梦游一样慢慢转着圈走的人,安释恒回头小声问编导们:“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应该一个人蒙眼睛,一个人绑手?”
编导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一个机灵的低声说:“节目效果。”
反正也不会出事。
沈蔷薇已经在喊了:“番茄!番茄!再往前两步,摸番茄!”
“芹菜!对哦!宝宝你知道芹菜吗,就是细细长长绿绿的那个!哦对你现在看不到了!就找细长的!有一把,就在前面,宝宝你往前摸!对!你摸到拿起来就行!”姚柯叶仿佛幼师。
牧阳见缝插针道:“玉米。右手往前,两点钟方向。”
贺平:“玉米?在哪呢?”
沈蔷薇:“混蛋!你听我说话了没有!番茄,番茄!老贺!”
贺平:“哦哦哦,番茄。在哪儿呢?”
“番茄!在——”
“是这个吗?”晏川提高声音。
牧阳点点头,意识到晏川看不见,忙将手扩到嘴边:“对!你先拿着,再拿一根胡萝卜,就在玉米旁边!”
“没听见!哪儿呢?”贺平还在乱转。
包菜、茄子……晏川一手握着玉米,一手去试探桌上水果的材质,很快就摸到牧阳说的胡萝卜。他把两样蔬菜一起拿在手里,准备往回走。
戴上眼罩之后,他们被转了好几圈带到场地中,此时早没了方向感。晏川转身背对着桌子试图往前走,结果却是离他斜侧的贺平越来越近。
“小川!”牧阳连忙道,“这边!”
晏川抓着玉米和胡萝卜暂停不动,似乎在分辨她的声音来源。
牧阳提高了一点声音:“小川!我在这里!”
她很想向他招手,又很想跑过去拉住他。或者至少能跟在他身边,像当初晏川在苹果园里做的那样。
可是现在不行,她只能在划定的圆圈边缘走动,用声音吸引他的注意。
晏川攥着手里的农作物。节目组准备食材的时候很贴心,胡萝卜和玉米都很干净,摸起来只能感觉到它们本身的质感,不带尘泥。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们的外皮,站在原地。失去视觉的辅助,世界仿佛一片寂静的黑色,声音在放大,内容却并不清晰。
像陷入水中,像灌入狂风。听得见和听不清竟然同时成立,他努力分辨来自她的声音。
不熟悉。
听不真切,也不敢确定。
过往的记忆像褪色的相片遥远失真,留下情绪和画面。晏川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太大,早就盖过了外圈纷纷扰扰的噪音。周围总是争论与提示,她的指令藏在洪流之中。
听她亲口说话的时刻太少了,又总是距离太近。
隔得这么远,原来不敢认。
“小川!”牧阳提醒他。
一滴水坠入黑色的海。
晏川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迈步。他只能判断她的方向是在自己身后,但实在听不出是哪里。于是他尝试转身。
天旋地转。
牧阳吓了一跳!
她看晏川已经听清方位,再次侧身往自己的走来,还以为这一轮已稳。没想到她刚放下手,正打算放松一会呢,晏川就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摔了下去。
一个大高个突然脚底打滑仰面摔跤,而且手还被绑着,乍一看是很有几分喜剧色彩的。
然而牧阳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看到晏川摔下去的那一刻,身体已经条件反射一样冲了出去,往他的方向跑。
晏川发现脚底一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重心太过靠后,整个人都送了出去。两只手被绑着,而且拿着两个等会要护送到终点的食材,他第一时间竟没想起可以丢掉它们,于是抱着它们背部落地,砸在地面上。
身体后知后觉开始火辣辣的疼,周身似乎也传来尖叫,像要把他淹没在黑海之中。
牧阳也顾不得能不能进圈的规定,飞奔到倒地的晏川身边,趴在地上尽力将他扶起,使劲伸手托住他的头:“哪里摔着了?疼吗?能不能起来?”
熟悉了。
就是这样的声音。
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凑在他耳边讲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牧阳看到晏川竟然还傻笑,心下预感更是不妙,扶着他的手下意识用指甲掐了一把他手臂:“疼吗?”
晏川终于反应过来:“……疼。”
“哪里摔着了?是不是节目组的地太滑了?”牧阳问他。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上来了,看到那一块明显颜色都比周围深了一度的地砖块,已经汗流浃背地下去找人。
安释恒这时也上来救场。他匆匆半跪在晏川身边,实现扫过他全身:“没事吧,咱们先起来,站起来看看哪里有问题。”
牧阳还在紧张:“头没事吧?摔到肩了,摔到背了?还是腰?”
安释恒看看抿着嘴的晏川,再看看牧阳,无奈笑道:“你先别急,让他慢慢说呗。我看小伙子人挺好的,摔一下没事啊。”
两个人把晏川扶起来。一站起来,晏川就赶紧强调:“我没事。”
“真的没事?”牧阳问。
晏川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