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大雨落入他的眼眶,比泪水还要汹涌。
——对不起。
……我爱你。
牧阳握着他的手,把他往一个方向拖。
“我……”
他看着她的口型。
她想说“我”什么呢?
……不是“我”,是“走”。
他看错了。闪电再次划破天空,晏川跟着牧阳飞快地往她指的方向跑。
两人的脚都差点陷在泥里了,好不容易才见到了这处山洞,牧阳立刻就拉着他闯进去。
她被雨淋得湿透,明明该是很狼狈的时候,她却好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爆发出磅礴的生命力。
“我去捡点材料!”她说。
这次他听清了。
“我和你一起。”他立刻提议。
牧阳没拒绝:“我这边,你那边,不要离开山洞超过十米,拿多少算多少,不要贪恋,数十个数,马上回来。”
“好。”他同意。
于是有了裹在塑料布里的惩罚道具,超长筷子和贴字小竹片。还有了这个没来得及被卷走的包,可以挡住一点风的挡板。
有了火,人的体温上来一点,好像希望也就大一点。
牧阳没话找话似的说道:“他们肯定在费尽心思捞人。这算重大节目事故了,小春估计这两年有的麻烦。”
晏川听出来牧阳在焦虑。
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装作运筹帷幄的样子,试图掌控局面。
晏川看得明白,于是他放轻声音,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这算很严重的节目事故吗?”
“那当然!”牧阳说,“要是我们死了,主办得赔死,小春也不用混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我担心还有其他人出事。要是有人失踪或者出了事,就很不好办了。”
晏川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我们走在最后,他们都下去了,会没事的。”
“嗯。”牧阳话锋一转,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们出事其实也没事。”
“嗯?”晏川被她这话吓了一跳。
“我们有商业险,”牧阳笑着说,“嘉宾都有,赔的很多,放心。哦对,最好还是活着出去,他们照样会赔,纯赚。”
“纯赚。”晏川重复。
牧阳笑开了。笑声在空荡的山洞里怪有些渗人的,她笑了几声,又不笑了。
“幸好有你发现这里。”晏川定了定神,“其实……”
“还得亏有你拉着我呢!”牧阳也反应过来,“差点我就被冲走了,还得是你劲大。你应该很要钱吧,保险公司不会那么快打款,出去我先给你一笔感谢费好了。”
晏川愣在原地,他发觉自己有点跟不上牧阳的节奏:“……钱?”
“算了,现金容易被抓把柄,我送一辆车给你吧。”牧阳说,“房子就算了,房子我觉得人还是得自己挑。而且你还年轻嘛,以后去哪里发展不一定,车子的话你可以直接开回学校啊。”
晏川刚要开口,牧阳就竖起一根手指。
“没事,让我猜猜你喜欢什么车。新能源的车怎么样?这个比较时尚,圈里很多小年轻都在开。小喻当初发过我一个车牌,叫什么来着……”牧阳一时想不起来。
“……我不要!”晏川终于找到时机打断她的话。
牧阳愣了一下。火焰在他的眼瞳里燃烧。
“我会写自愿赠与的,”牧阳笑了,“还是你觉得现在荒郊野岭逍遥法外的,我不能给你立字据?我的人品你真的可以放心……”
晏川忽然站了起来。
牧阳被吓了一跳,她僵直着手臂,只有小指头的关节微微一颤,暴露了她的紧张。
要是他有什么动作的话,她还来得及把那根没有烧到长柄上的筷子抓起来。那个包可以直接夹着走,顶在头上也可以挡雨。
然而,晏川只是挪了一个身位,重新在她身前坐下。
他伸出两只手,摊开手掌,举在两人面前。
“……你投降?”牧阳看不懂他的动作。
晏川无语凝噎,把手往高举了举:“好吧。”
“所以你要干什么?”牧阳这下真的好奇起来,那种紧绷感也不再加剧。
“我在你面前,”晏川抬起眼睛,视线转过两人的头顶,又落在他自己的手上,“我不会跑、不会动,我的手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视线里。”
牧阳犹疑地升起自己的双掌,和他双掌相击。
“你的手好冷。”而且还有一点雨水残留的触感。
“我没烘手。”晏川依然把手放在她面前,保证她能看见,“我是说,我们现在可以重建信任……谦谦姐姐!”
“……嗯?怎么了。”牧阳做贼似的匆忙回头。
晏川叹了口气:“从沟通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