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哥,你不睡?”前排跟车的编导问了句。
“回学校里的一些消息。”晏川说。
“好,两边都忙,辛苦了。”编导由衷感叹。
“不辛苦,出来就当放风了。”晏川压低了声音,手上还在回消息。
编导也是实习大学生,很有共鸣地倒苦水:“总比早八好!”
晏川点头,手指竖在嘴边,噤声的手势。
编导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瞥到一旁已经睡着的牧阳,不好意思地笑笑。
车上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有人打扰。
线下安静了,线上还是一片繁乱。找晏川的人不少,还有很多想加他的。
回消息,发信息。他一条一条处理完,长舒一口气。
车窗因为防窥处理,看起来黑沉如墨。窗外的景色也晦暗不明。
如同夜色一样的玻璃,倒映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曾被牧阳称赞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现在像一柄来自深海的利刃。
把刀扎进去吧。让鲜血抚慰你遍体鳞伤的双腿。动手吧,动手,取回自由。
肩膀一重。
晏川撇过头去,发现熟悉的气味盈满他的鼻腔,熟悉的碎发挤在在脸侧。
牧阳睡得沉了,刚刚车转弯,她头一歪,竟然倒在他身上。
像是从水里突然被捞出来似的,晏川倏忽惊醒,看向身边的牧阳。她显然觉得被安全带压着很不舒服,想换姿势。晏川不敢动,只感觉到有衣服磨蹭过椅背的窸窸窣窣声。
她懒得动弹了,只是稍微滑下去了些,枕在他肩头。
晏川搂住她,让她靠得稳一点。
这个姿势只能看见她发顶,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点什么。
很明显她对他的种种表现多有不满,他还明知故犯,表现得并不好。
牧阳的直觉很准,她或许已经发现端倪,他其实瞒不住什么。但只要她不揭穿,他们就还能继续这样相处。她的那些刺看起来扎人疼,其实软乎乎的,更何况已经被她伤得这么深了,再被她讽刺怨恨几句,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在乎呢?
反正在摄影机之下,他做得这么不好,她也可以包容。就让他贪图这独处的片刻。
然而,这时间也太久了。
晏川恍然发现,光线暗下,已经不只是车窗防窥的效果。
远处的鸣笛声吵醒了牧阳。
这一觉真是够久的,牧阳几乎又要做那个追着流浪小狗跑,抓着它要摸它头毛的梦。不过这个念头没冒出来多久就消失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身边的人是谁,就已经下意识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对。
牧阳彻底醒过来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太快了,太自然了!她其实从来不这样!
晏川好像也被她亲蒙了,两眼圆溜溜地瞪着她看,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好像没有,可能只是有点吃惊吧。
还挺可爱的。
牧阳想到这里,再次放松下来:“小川?”
她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哑的。
“嗯。”他应了一声。
脸色真阴沉,哪还像他平时爱发的简笔画小狗。
晏川此时的心情绝对很不好。
牧阳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既然没有什么表示,她就不管,转而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宝,现在外面这是什么情况?我看手机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牧阳难以置信地亮起屏幕,和前面的编导交涉。
“牧姐!”编导就开始给牧阳解释。
他们遇到堵车了。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发生堵车呢?是有节目组内部的工作人员泄露消息,于是来了一批看起来有组织的人。
“是狗仔?”牧阳的心沉下来。
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
“是私生,”姬慧挤上车来,她看到牧阳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爹的,这几个人怎么阴魂不散,明明他已经解约改签了!”
“组长已经辟谣了不是江百川在录节目,她们不肯走。”负责传话的编导急得满头汗。
牧阳有数了:“我知道了。我去谈。”
“姐!你不能出面!”姬慧下意识急了,“我们不知道这些人带了什么,但是他们可能会攻击你!”
“……所以麻烦节目组的大家保护我了,”牧阳侧头对几位工作人员微笑,“唉,回头我会和小春聊的。”
牧阳刚拉开车门,晏川突然拉住她的手。
“先别下去吧,”晏川说,“我们可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