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落了漫天的大雪。

这一年冬携利风凄雪，吹到了人骨头里，格外让人觉得骨头里更寒些。

“什么意思？”连日降雪，今日难得放了晴，日色似有若无的落在了廊下。

楚楚看着眼前的帝王，秀眉轻皱，“你想赶我走？”这是什么意思？

“非如此。每每入冬后，小姑姑您的身体都不太好，西州风景且不说其他，但就清净一点，远胜中州许多不是。”刘徽依旧是十分温和的口气，却难得是不容许置还的语气。

让她动容的是最后那句，“小姑姑您素来，不都是不喜欢这中州的嘛！”

自她来中州的第三年，终于认真打量起这位朝野多称仁善的帝王。

只一眼，她便知道，他。不一样了。

眼睛里头有了算。胜在还算干净。年轻的帝王心中有了权力的想法，不知道对如今的中州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呵。可又有关她什么事呢！日照轻微微的落下廊下，栏杆上，苑中的每一处，每一地……有一，恰巧越过红木精雕刻的窗框而下，无声有影的，落在了这位少年帝王的衣袍角边，熠熠生辉。

片刻，他们回到议事殿内。

“陛下，若是长公主真的去了西州那边，只怕太后那很不好交代啊。”随侍的太监见此刻旁无人，悄然上前，想要提醒一下陛下，还有太后处的难题在。宫里头，处处都是隔墙有耳。他虽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那么信任他，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拔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感激涕零，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母后那边自有朕。此事已经定下，无需多说。”刘徽摆手制止了他的话，拿起案上的紫毫，沾了沾墨砚台，御笔落下便在摊开的锦帛上，笔走龙飞写下一串长字来，盖玺加印。

落子无悔，御笔，亦如此。

于是此年新年未至，已有一封加急的旨意自中州快马赶往西州去。

西州的雪，往往都比中州要晚上些时日。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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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

小南辰王。

听起来儒雅清贵，仿佛饱读诗书，他应该是书房中，长身玉立，眉目清润的王爷。

可偏偏，不是。

或者说得更具体些，他不全是。

看着那静默地立于众人之前的男人，楚楚竟觉得一刹那，恍如隔世般。真的是好像好久了！上次见，还是那年她奉旨去中州，路过西州，城墙上远远一见。就只看清个铠甲，醒目的鸦青色旗，是南辰王军的旗。

他的旗。

“末将见过殿下。”

“漼风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5

那一日，西州的风雪停了。

后来的南辰王府，凤俏，她记得了一辈子那日。

那位自中州而来的，算是她们师父妹妹的那位公主殿下，穿着一身火热的红色衣裙，一出现就好似与清淡的南辰王府格格不入的紧，腰腹的手上戴着一枚男式样的白玉扳指。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来，裙摆微起，好似波澜，却随着那只绣花鞋落下。

楚楚看了一圈儿，打量着府前站着的这一群人，开口道：“中州时候就听，你收了漼氏那位小娘子做徒弟，怎今日不见她？”

“十一她偶感了风寒，近日，都在养病。”周生辰看到前面拉车的骏马数目，皱了下眉头。答了她的话。

“知道你不喜欢我这做派，以后在你这西州，我不这样。”楚楚见他皱眉，顺着看过去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地晃了晃脑袋，温声道：“反正那个老温婆她也不在这，我正好也不气她，受这份颠簸之罪。”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真的心情不错，露出了进府以后的第一个笑模样来。

那笑很好看，是她平生见过最好看女子的笑。凤俏自己也不知怎的，停住了脚步，看着前头，师父领着她，慢慢走着的背影。刚刚其实，师父没说实话。小师妹是在藏书楼看多了书，今晨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却远不到要“养病”的地步。中州漼氏最是重礼，公主是师父的妹妹，那就是长辈，十一是被师父和军师一起拦下的。

她又想起了之前，他们刚刚知道这旨意的时候。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接完旨意，待见宣旨的宦臣都走了，凤俏才开口。

“你傻呀，这么明显的意思，你看不出来啊！”谢云已经习惯了接住他这个四师妹的话，不让她落在地上。

大厅里，其他师兄弟们，军师都沉默着，脸色时明时暗。

凤俏听了，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