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裘的声音带点蛊惑人心的味道,顾妤想到了话本子里勾引书生的狐狸精,是不是也如这般带着摄人心魄的尾音。
许裘这人平常都风光霁月,一本正经的,谁知道私下这么喜欢撒娇。
顾妤继续手里给他宽衣的动作,也不应声。
“夫人怎么不说话?”他低着头,身上的外袍被顾妤脱了放在了一旁,只着里衣。
顾妤索性仰头堵住了许裘不依不饶地问话,许裘不动,任由她撬开他的牙关。
她见他没有回应,自己垫脚抬头也累了,就想要结束这个吻,却被许裘摁住了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见她累了,还贴心地将她抱到了床榻,自己坐在这床榻之上,顾妤则窝在他的怀里,有些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顾妤的手抵在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他的肌理炽热的惊人。许裘应当并不怕冷,这屋里的炭盆还让他出了点薄汗。
顾妤想要收回手,却被那人握住了,五指顺着指缝交叠,放在了他的胸前。
良久,顾妤推开了他,她眼前有些发晕。
“我累了,早些睡吧。”
顾妤眯着眼,眼中还含着水汽,迷蒙的桃花眼潋滟动人,雾蒙蒙地看着他。
许裘低头又吻了吻她的眼睛,“好,夫人先睡。”
他将人放进了床榻里侧,又给她盖好了被子,顾妤不敢看他,只是将被子蒙过了头顶。
至于许裘为什么还不睡觉,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等过了半晌,身侧那人带着凉意的身躯才再次贴了上来。
这人之后身体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怪到她身上吧,顾妤想道,这怎么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吧,明明亲吻是许裘自己提的。
等过了几天,顾妤又去田地里看了看她种的土芋和粟米,虽然气候不算很好,但好歹存活下来的作物都已经开花了。
田地里白花花的一片,看着很是喜人,顾妤喜欢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些作物,偶尔待得晚了,许裘办完事就亲自来接她。
五天后,张炎铭给了回信,愿意出兵协同西安府缉拿李大成,言辞很是恳切。
不过他只提了一条要求,潼关卫的事他希望私下处理完,才能上报朝廷。
许裘看了信,思索片刻,“张炎铭这是想要李大成的命,李大成手里说不定有他的把柄。先应下吧,这案子压在我手上,后面的事我同他交涉。”
“好,魏琮那边如何?”顾妤还记得先前她和他说过要把魏琮和徐运良关在一间牢房的事。
“徐运良开口了,他说了贩卖私盐的事,虽然我也不清楚魏琮用了什么法子,但是确实有用。”
“什么时候去潼关卫?”
“下午动身。还请夫人告知张炎铭,三日后潼关北侧的山坡汇合。”
许裘的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好。”
顾妤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颔首应下,“许大人,我总觉得你心里似乎还有其他主意。”
“夫人懂我。”
他似笑非笑地挑挑眉,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顾妤将泡好的清凉亮茶汤斟到许裘面前的茶盏,氤氲的雾气裹着茶香袅袅升起。
“许大人早些回来。”
“那……夫人在家中等我。”
“嗯。”
顾妤喝了口茶,眸子一亮,自己的手艺果然又进步了。
即使纯良如魏琮,想要在这世上活下去,也要学会拿起刀,而她就是给他递刀的那个人。
仇恨埋在心里是不会愈合的伤口,只有仇人死去,仇怨才能消解,剜去烂肉,伤口才能愈合。
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魏琮。
*
徐运良躺在牢房铺着稀疏稻草的地上,身上布满血迹干涸的伤口,皮开肉绽的,已经没有一丝好皮了。
身体太疼了,偶尔被疼晕过去,然后又会被疼醒过来,入了牢狱以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他认识身侧和他一同关在这的人,前不久刚聚在一起还在酒楼喝过酒呢,现在作为敌人还被关在了一处。
魏琮闭着眼,盘腿坐在一个角落,脊背还是笔直的,又直又愣。
徐运良想道,这人还是没变啊,即使落入了这个田地,还是和刚见面时一模一样。
“咳......”
徐运良想咳出喉咙中的淤血,不顾身体的疼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吐出了一口血。
他吃力地爬起了身,看着魏琮,用粗哑的嗓子问道,“没想到有朝一日,魏大人也会落入这般田地,魏大人可后悔过?”
魏琮虽然闭着眼,但是却没有睡意。
自高窗的栅栏缝隙,倾泻而下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让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面庞。
魏琮的声音飘在寒风之中,“后悔或不悔都已经于事无补,我不会再做无用之事。”
“哈?魏大人好魄力啊,我就跟你不一样,我后悔了。”徐运良说道。
他以往圆润的脸盘现在被饿得凹陷了下去。
“他们倒是敢把我和你关在一处,怎么不害怕,我们两人中死一个在这呢?”
徐运良靠在身后坚硬冰冷的石墙上,眼中是牢房外晃动的残烛灯火。
“原因很简单,我提的。”
魏琮目光中只有冷静,没有一丝仇怨。
“我想和你谈谈,徐自流毕竟曾经是我的老师,我了解他,我想不通为什么在确凿的证据之下,他还会选择包庇你?”
魏琮观察着徐运良的神色,果然在他提起徐自流时,他面色有异。
“你以为你的老师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吗?”徐运良冷笑,“原因很简单,他有愧于我,虽然我从未跟他提过我都在做些什么事,但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同他是双生子,长相也极为相似,在二十多年前,家中贫穷,我同他一块参与了乡试,若是没考中举人,家中不会再出钱财。”
“我高中举人,但他并没有考好,他拿了我的身份,顶了我的名姓,去赴京参考。”
徐运良喃喃道,“我才是徐自流啊。若不是他夺去了我的身份,我才是当今的内阁大学士。”
魏琮听闻此等惊骇之事,也没有面露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