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子乙经常过来,与公神羽在书房共同推算之余便是在花园亭子里喝茶闲聊。公神羽为能在爷爷身边尽孝很是满足,去年已经在江南一带游历了大半年,在家里的时间本就不多。
“陈轩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想到子乙一定是有话要说,于是便问他,“你是不是有陈轩的消息?”他知道子乙很热心,眼睛里带着笑意。
子乙坐下来靠近了些道,“可不是我有意打听,我知道说这些不太好,不过许多年前北方的战乱造成许多流民遗孤,有一些被闲云舍收养。”
公神羽点了点头,他请子乙坐下,为他重新点上茶,“知道你是好意。”他静默了一会儿,替陈轩想了一些事,然后问道,“这件事为何会被谈起的,陈轩知道吗?”
子乙没有喝茶,湖畔摇摆的柳条还未来得及抽出新芽,似乎在轻轻击打水面,他想了想,道,“近来朝堂内外也有不少事,因此这些事被牵扯了出来。小羽,我想你得去帮一帮陈轩了。公先生在嵩阳书院任过山长,那你去嵩县自然在人情上便利。你到了之后便要收集月楼的账簿。”子乙心道自己这番成人之美应该不算坏,却不想看到公神羽犹疑了,他好奇地凑到公神羽面前,问道,“小羽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姑娘了。”他轻佻而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毕竟,你骄傲惯了,高贵惯了……”
公神羽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对他道,“我只是不想有意去循陈轩的脚步,那样就太没意思了。不过,如果是出于朋友之谊,我一定是责无旁贷的。”
“这样就好。”子乙搂着公神羽道,“我知道你虽然重感情,但是向来不会感情用事的。不过,那位陈轩姑娘却不一样。所以,为了保护她,小羽你也要更早进入月楼,拿到账簿。”
公神羽拍了拍这位好友的肩膀,笑了笑他。
子乙的眉眼清秀俊逸,内心的活泼浑然天成,虽然个性随意,但却因为对人冷淡而交不到朋友,只有公神羽这么一个要好的玩伴。不过,他并不在意朋友数量的多寡,或者说,他的时间已经被爱好挤满,所以不会因为寂寞而想起朋友,朋友在他那里并不是作为情感的慰藉,而是有实际的用处的,因此他爱结交的,是良师益友。他是很讲究的,在自己生活中,大到殿宇怎么盖,小到屋子里要放什么物件,那挂画里头需是个什么景儿,他都仔细琢磨过,一一拿捏,要求很高。有些较真,这是他个性中的一点微瑕。若不是为此,他就不会与陆默将关系搞僵到话都不再说一句的程度了。但偏偏,陆默又欣赏他那隐蕴在规矩中的随意活泼,以至于觉得那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也是可爱的性格。其实,陆默与子乙本就很像的,内心高贵,不染凡尘。在子乙刚刚去天清阁的那段时间,他常常对公神羽说到陆默,脸上常流露出欣赏的神色。但是后来他再说起陆默,难掩心中的慌乱,“我们以为她的心是铜墙铁壁,但其实她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一点也不坚强。被阁子束缚久了的人,心里都有一头洪水猛兽。是我对她太过亲近了,可当她反过来这样对我的时候,我就感觉那不是她了。”主动向子乙示好的陆默在他心中失色了。那头洪水猛兽怎么会是陆默呢?这也许是子乙内心深处的想法。他曾经想要陆默一起参与调查,为自己出谋划策,但是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落了凡尘的陆默再也不能吸引他成为自己的朋友了。后来,陆默也似乎发现了子乙的态度,她起初觉得是子乙太内敛的缘故,再三努力后也失望了,于是,他们两个竟然再没机会也没有理由说话了。虽然子乙仍旧在意这件事,但他也一直过着养尊处优、受人关怀的生活,他的身边总是有很多的女孩,他害羞而胆怯,每天的故事都鲜活丰富,不像陆默过着寡淡如清水、只有自己关怀照料自己的日子,所以他怎么会受到内心的煎熬呢,只有陆默这样的孩子,对人这样敏感而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