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坤那个乖字，像一颗糖衣炮弹，炸得艾宁一整晚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把那个字看了几百遍，截图、收藏、备份，生怕手滑删了。

季神说他乖。

艾宁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闷棍。

新一周的常规赛开打，KG对阵的是联赛垫底的鱼腩队。

按理说这种比赛没什么悬念，教练决定让主力轮休，给替补队员多一些上场机会。

季坤作为队长，自然是要坐镇指挥的，但艾宁被按在了替补席上。

“ning，你上周感冒刚好，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这场让小李打。”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艾宁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好了，但对上教练严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外设包，乖乖坐到了替补席上。

替补席在选手席的后方，视野倒是挺好的，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比赛区和场馆大屏幕。

但坐在那里和坐在赛场上，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艾宁看着队友们在台上调试设备，心里酸溜溜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特别想上场。

不只是因为想打比赛，更想和季坤并肩坐在一起。

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下面，季坤在上面，隔着好几排座位和一堆设备，连看都看不清。

比赛开始了。

KG的替补中单小李是个新人，技术不差，但经验不足，面对弱队还能应付，节奏上总归差了点火候。

第一局虽然赢了，但赢得很磕碜，拖了四十多分钟才拿下。

艾宁在下面看得直着急。

但他不能跳出来。

他只能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默默地给队友加油。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员们回到休息室。

艾宁也跟着进去了，想跟队友们说几句鼓励的话。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教练的声音：“阿坤，你怎么回事？今天状态不对啊，送了两波了。”

“没事。”季坤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还没事？你脸都黑了。”教练叹了口气，“下局好好打，别再浪了。”

艾宁站在门外，心里一紧。

季坤状态不好？

他刚才在台下没太看清，只记得季坤的刺客确实有一波越塔被杀，他还以为是在试新套路。

现在想想，季坤从来不会在正式比赛里乱来。

他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队友们或坐或站，气氛有些沉闷。

季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握，看不清表情。

艾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季坤手边。

季坤的手指动了动，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冷淡，而是有些……

疲惫？烦躁？

艾宁说不上来。

“吃颗糖吧。”艾宁小声说，“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季坤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配上那张冷脸，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艾宁忍住想笑的冲动，又问：“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队医？”

“没有。”季坤咀嚼着糖果，含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艾宁能听见，“你在下面坐着，我不习惯。”

艾宁愣住了。

季坤不习惯……他在下面坐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教练已经开始布置下局的战术，休息室里嘈杂起来。

季坤也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恢复了那个冷静沉着的队长模样。

但艾宁坐在那里，心里却翻江倒海。

季坤说，不习惯他在下面坐着。

这是不是在说……希望他上场？希望他待在身边？

替补席上坐着的队员不止艾宁一个，季坤为什么单单不习惯他？

艾宁感觉自己又要沦陷了。

第二局比赛开始。

艾宁依旧坐在替补席上，但这一次，他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他知道，季坤会看过来。

果然。每次比赛间隙，或者KG打出精彩操作的时候，季坤都会下意识地往替补席的方向看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但艾宁每次都捕捉到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另一头，是季坤。

第二局KG赢得顺利了些，但季坤的表现依旧不算亮眼，中规中矩，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什么高光时刻。

解说都在说“K神今天可能状态一般”，弹幕也开始刷“K神是不是累了”。

艾宁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有点不舒服。

季坤才不会累呢，他只是……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没上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艾宁就觉得有点自作多情。

但他又忍不住这么想。

比赛结束，KG2:0获胜。

队员们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艾宁正在装自己的外设，季坤走了过来。

“晚上有事吗？”季坤问，语气随意。

艾宁摇头：“没有。”

“跟我去个地方。”

“啊？去哪？”

季坤没回答，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艾宁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场馆，季坤开车，载着艾宁穿过了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一处江边。

这里不是商业区，人很少，只有零零星星的夜跑者和遛狗的居民。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艾宁的头发都乱了。

季坤下了车，走到江边的栏杆旁，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桥灯和对面城市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

艾宁跟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江面。

他不知道季坤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但他不敢问。

他能感觉到季坤的情绪不太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座平时稳稳当当的山，好像有了一点裂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季坤开口了，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我今天打得不好。”

艾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季坤会主动承认这个。

他连忙说：“没有啊，你打得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艾宁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多嘴。

季坤没生气，反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自嘲：“心不在焉。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艾宁。

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