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落地窗外,暴雨如瀑。
沈明轩站在窗前,看着跑道上起降的飞机在雨幕渐行渐远幻化成朦胧的光点,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急匆匆订票的自己有些可笑。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接起助理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公司最近出什么事了?”沈明轩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助理的声音有些慌乱:“沈总?您不是在日本休假吗?”
“说重点。”
“嗯……大小姐的电脑被偷了,里面有下季度所有合作方的合同模板,还有几个正在谈的项目的保密协议……”
助理语速很快,但是隐隐约约带着一点辛灾乐祸的意思。
毕竟沈明轩和沈知意不和已经是公司内外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沈知意如果倒下了,那么公司的另一个继承人沈明轩就会升上来。
现在说不定是战队的好时机,但到底站哪队,一时间还很难判断。
助理许是想到了这点,言语有所保留,不知道沈明轩是否听出来了。
“现在法务部全体加班,所有对外文件都要重审,财务部也在重新核对账目……”助理继续汇报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沈明轩越听越眉心皱起。
“前天晚上……董事长很生气,大小姐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助理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像还有伤。”
沈明轩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落地窗上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天边雷声阵阵,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沈明轩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
“您忙了一个月了,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会去外面度假,而且……而且大家都觉得这种家事,您不方便插手。”
家事。
这两个字像细针,轻轻扎进沈明轩心脏。
沈明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踏进沈家老宅时,保姆和管家也是这么说的:“这是沈家的家事,沈少爷您先回避一下。”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是那个需要“回避”的外人。
“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沈明轩问。
“监控只拍到一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看不清脸,嗯……奇怪的是大小姐那边没报警,董事长也不让声张,只让我们内部处理。”
沈明轩怔住了。
她没报警?
没说出那块表的事?
甚至连父亲都帮着隐瞒?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小时前电话里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别假惺惺了!证据确凿!”
可如果她真的认定是他,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地查?为什么不让全公司都知道他这个私生子心怀不轨?
除非……她在保护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明轩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很多细节,平常她嘴上总说着难听的话,却从没真正做过狠狠伤害他的事……
“沈总?”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需要查什么吗?”
沈明轩深吸一口气:“查清楚那天晚上所有进出公寓小区的人,特别是……他那边的人。”
“他?”助理疑惑。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沈明轩声音低沉。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打开手机里那张监控截图。
放大,再放大,那块表在屏幕里泛着冷光。
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觉得自己或许正面临人生中第一个涉及到未来公司地位的困境。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起,航班延误到明早的通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沈明轩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他想起徐梦钦在过山车上兴奋尖叫的样子,想起游乐园里灿烂到失真的阳光,想起很多个深夜里,他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时,总会不自觉地遥望沈知意那个总是关着灯的独立办公室。
她在外面有她自己的小公司,她很少来公司总部,更不用说在这里处理公务。
那个办公室也只是挂着她的名字而已。
她似乎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她离开了公司是自由的,她可以和自己信任的人一起在初创公司奋斗,可以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做任何想做的事。
父亲好像很少过问她工作室的事情。
那是否也是一种变相的支持?
沈明轩很嫉妒她。
嫉妒她的一切。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抱歉地通知……”
广播再次响起时,沈明轩已经重新订了最近一班转机回国的机票。
哪怕要在机场熬一整夜,哪怕要转机,他也必须立刻回去。
他需要知道她脸上的伤,需要知道这场盗窃背后的真相,更需要知道……她选择沉默的原因。
她会不会其实不恨我?
会不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其实也想和我和平共处?
沈明轩思绪纷飞。
雨还在下,机场的灯光在湿漉漉的晕开。
沈明轩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沈知意的号码上,最终却只是点开了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