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刺身拼盘上桌时，他用干净的餐具仔细地将芥末抹在我的碟子里：“我记得你爱吃辣。”
我盯着那片被芥末染绿的瓷碟。
连这种细节都要演？
我面无表情将碟子推到一边，喊服务员又拿了一个新的。
沈明轩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整顿饭在诡异的平静中吃完。
结账时他起身要去洗手间，我瞥见他手机屏幕频繁亮着。
屏保竟是小时候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亲抱着年幼的他，他的母亲笑着站在一旁。
那時候，他还很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一对狗男女。
我看着那张照片，恨不得把手机摔个稀碎。
照片里的他们那么幸福，看着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凭什么。
“姐，附近商场新开了家书店，我们要不要……”
从洗手间回来，沈明轩语气带着雀跃。
“沈明轩。”我打断他，抱臂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来接你、陪你吃饭，都是为了应付爸爸。”
“他希望我们兄友弟恭，但你应该清楚……”
我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融洽相处。”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抓起包转身就走。
在走廊的镜面装饰里，我看见沈明轩仍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
演得真像。
我冷笑着想。
直到坐进车里，才发现副驾驶座上落着他的校服外套。
我摇下车窗，想把衣服扔进垃圾桶。
反正后天考完试就毕业了，衣服也不需要了。
可我的动作却在中途停住，最后只是把衣服团成一团，随便扔在了后座。
发动引擎，我瞥向后视镜倒车，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不知何时追出来站在了餐厅门口。
他盯着我的车。
他盯着我。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像一块石头就这么望着我。
……
空调风被我开到最大，仿佛这样就能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我开车朝着工作室驶去。
工作室里静得出奇，推门进去时，只见欧妹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纸巾，眼睛肿得像核桃。
“这是怎么了？”我把包扔在桌上，“甲方又作妖了？”
欧妹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
#顶流CP各自地下情曝光#
#影帝小花疑似同居#
几个刺眼的词条挂在前面。
“be了……”
她带着哭腔：“我的CP……彻底be了……”
我凑近一看，狗仔拍到的照片相当清晰。
那个所谓的影帝在车库与一个短发女孩热吻，而CP另一个人则和某商业大佬饭后散步，并肩走进小区，大佬呆了八小时后才离开。
“emmm……看着还挺幸福。”
我哭笑不得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搞内娱CP了吗？”
“这次不一样！”欧妹激动地坐起来。
“他们一起拍戏时，他每天给她带早餐，她给他织围巾，去年颁奖礼上他还说最感谢的人一直在身边……！！！”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戏是戏，生活是生活，你跟着我这么久，还没看透这些？”
欧妹抽抽搭搭地打开相册，里面存着几百张CP合照：“可是他们那么般配……”
“醒醒。”我敲敲桌子。
“《凤鸣》要杀青了，新的合作方什么时候到？”
提到工作，欧妹总算打起精神，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两点，华艺影视的人过来谈新项目。”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予怀刚才来电话，说没联系到你，晚上想约你吃饭。”
周予怀？
我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消息。
被沈明轩气的晕头转向，忘了回周予怀消息。
我点点头，决定先晾一晾他。
走到设计台前翻开草图本，纸上还留着为《凤鸣》设计的最后一套戏服的稿子，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让我很有成就感。
欧妹凑过来，眼睛还红着：“意意，你说现实中，真的没有从一而终的爱情吗？”
我笔尖一顿，铅笔笔头在凤眸处折断，留下印记。
“有啊。”我淡淡地说。
”但得先分清，你爱的是那个人，还是自己想象中的幻影。”
就像很多年前，我也曾以为某个人的眼神里藏着星辰大海，慢慢都是我。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我年少时，自作多情的错觉。
“意意，你会想念前男友么？”
我脑海里浮现几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那些都是在国外留学时的疯狂过往。
“嗯……就那样吧。”
窗外乌云渐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收起草图，对欧妹笑了笑：“去补个妆，准备见客户，晚上我请你吃火锅，管他什么CP，肥牛卷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