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时,好多年前的画面再一次不断闪现——礼堂里窃窃私语的人群,班主任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个被我撕碎的保送通知书。
“好了。”造型师轻声说。
睁开眼的瞬间,我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
浅灰色真丝长裙如水般流淌,锁骨处缀着细碎的钻石,妆容精致却不过分张扬。
最神奇的是,这条裙子完美避开了所有会抢新娘风头的元素,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当我走出化妆间时,等候区的店员们都停下了动作。
周予怀从沙发上站起身,瞳孔微微放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去,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很好看。”周予怀说。
“谢谢。”我有些不自在,换做往常,我肯定会说“那不是应该的么。”
都怪过往的经历,影响了我的心智,摧毁了我的自信。
“走吧。”他伸出手臂,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再晚要赶不上仪式了。”
去酒店的路上,他异常沉默。
等红灯时,我注意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目光偶尔飘向路边经过的婚纱店。
“你在想什么?”我问。
他怔了怔,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突然有点好奇,你穿婚纱会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第一次对那个充满回忆的母校,生出了回去面对的勇气。
也许该要面对的。
……
合意饭店的宴会厅里飘着香槟与白玫瑰的芬芳。
新郎新娘正在化妆间准备,我们作为新娘的亲友可以提前去看她。
班长看见我们时眼睛一亮:“知意!周学长!你们真的来了!”
她激动地抱住我,珍珠耳环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高中时我们共用过的香水味道。
“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班长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
“班群里经常转发你设计的戏服,上次那套凤冠霞帔上热搜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我们的骄傲!”
几个老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回忆往事。
学习委员推着眼镜说:“当年知意可是我们班第一个收到情书的!”
文艺委员接话:“不对不对,是第一个在升旗仪式上怼校长的!”
周予怀在我耳边低语:“看,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我忍不住笑了,虽然不知真假,但这些过往温暖的回忆像阳光般驱散了心头的部分阴霾。
高中的时候……其实也是有美好的时光的。
离开化妆间,我们被安排在靠前的圆桌落座。
正当大家聊天追忆往昔,期待新浪新娘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张扬的人走进来,为首的男人梳着背头,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他夸张地提高音量:“还以为你不敢回来呢。”
瞬间,整桌人都安静了。
我感觉到周围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个同学慌忙别过脸。
周予怀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画着圈。
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我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李威!”班长急忙打圆场,“你们桌在那边……”
“急什么?”
那个叫李威的男人晃着酒杯走近:“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叙叙旧嘛。”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在我脸上游走。
“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也是,毕竟当年……”
“李威。”周予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我好像记得,令尊的矿业公司,最近在申请我们银行的贷款。”
李威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予怀慢条斯理地晃着香槟杯:“我昨天刚好看到风控部的报告,似乎有些……有趣的内容。”
那几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李威讪笑着后退:“开个玩笑,周总别介意……”
周予怀声名响亮,名利场的人几乎都认识。
他们灰溜溜地离开后,我们这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刚才的轻松。
我低头看着桌布一角出神,听见隔壁桌传来压抑的议论:
“她居然敢回来……”
“当年那件事……”
“听说她爸花了不少钱摆平……”
周予怀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宴会厅炸开:“看来有些同学对以前的事很感兴趣?不如当面聊聊?”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隔壁桌那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有人手里的叉子哐当掉在盘子里。
我轻轻拉了拉周予怀的衣袖,低声道:“今天是班长的好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坐下,但握着我的手却收得更紧。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眼眶发酸——这个人总是这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
婚礼仪式温馨而浪漫,当新郎为班长戴上戒指时,我忽然想象起自己和周予怀的婚礼。
也许不用这么盛大,就在他说的那个威尼斯玻璃房子里,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
“想什么呢?”周予怀凑近问我,呼吸拂过耳畔。
“在想你以前说过的玻璃工坊。”我轻声回答。
他眼睛一亮,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宴会结束时,班长抱着偷偷没送出去的捧花来找我。
她把那束白玫瑰塞进我怀里,眼眶微红:“知意,周学长看你的眼神,和新郎看我一样,你们一定要幸福!”
我抱了抱她:“你也是。”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瘦得脱相,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骇人的恨意。
“沈知意!”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你这个杀人凶手,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