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军帐中,柳知微心中波涛汹涌。
这将是她第一次亲自带兵打仗,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受尽苦难的百姓。
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同时紧张之感不禁弥漫开来。娄将军器重她,同样不只是娄将军,皇帝、大皇子、三公主等等,他们欣赏自己,给了她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过功绩和芳名她从不放在心上,这些同她师父的姓名相比,一文不值。
夜深了,她轻抚着怀中的小木盒,里面放着的就是娄诚敬的毕生所学。
不过她并未打开,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
外头似乎是下起了小雨,雨滴拍打着军帐,随着雨势愈演愈烈,落在帐上的声音愈发大了。
江东下雨了,京城呢?天气还好吗,京城里的人……还好吗?
柳知微吹了蜡,缩回了自己榻上。听着雨声渐渐合上了双眼。
次日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因着昨日娄将军早就下了命令,点了两千人跟着柳知微平定反贼。
这次战争的胜利让所有人情绪高涨,个个精神抖擞自信满满。
娄诚敬派人将他的令牌交到了柳知微受伤,顺便叫那人带了句话:“等你凯旋,一同回京。”
柳知微接过令牌,朝主帐抱拳行礼道:“臣,定不负将军所托!”
随即翻身上马,带着浩浩汤汤的两千余人扬长而去。
行至休息处一小兵主动凑了上来,小心翼翼问道:“柳副将,要喝水吗?”
柳知微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是谁。是那日主动来问自己怎么有烤肉的士兵。
“不用,多谢。”
被柳知微拒绝后他似乎有些蔫巴了,低低答了声“好吧”便蹲在一边拨弄着草堆。
“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换柳知微主动开口,只见那小士兵猛地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笑答道:“我叫吴明,年底就要十九了。”
柳知微有些意外,他竟还比自己大一岁,看起来还跟个孩童似的。
他看柳知微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开始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也不在乎柳知微到底在没在听,自己讲起来也是津津有味。
“我阿爹是猎户,阿娘是个绣女,阿爹从野狼口中救下了阿娘的爹爹,阿娘为了报恩便以身相许。婚后恩爱非凡,爹上山打猎,娘就在家绣花织布,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后来我出生了,阿爹阿娘很爱我,村子里的人对我也很好。”
“只是后来阿爹打猎的时候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阿娘白日里哭,夜里也哭,活生生把眼睛哭瞎了。那个时候我也大了,开始扛起养家的重任村子里的人心善,时不时来帮我做些农活,送些菜来。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战乱了,本来因着周围地势高还算安稳。怎知天不遂人愿,发了大水,村子被淹了。”
柳知微有些语塞,天灾、人祸,无情地冲刷着,宁要将全天下的幸福冲淡。
她没有问起吴明的母亲,他没有主动提及,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当她偏过头去看吴明时,看到眼泪挂在他的下颌时,向他递去一方手帕。
“谢……谢谢副将,你是第一个愿意将我的故事听完的人。”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珠。
马上又要动身启程了,吴明起身准备同柳知微道别归队,她却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幼年与家人走散,至今未被家人找回。吴明,你如今菜十九岁,还有大把的日子,不要让伤痛吞没了你。”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这些话是说给吴明听的,同样也是说给自己的。父兄含冤而死,母亲痴傻疯癫,一首将她带大的师父惨遭毒手,一桩桩一件件的仇恨她必须报,但她绝不能叫仇恨悲痛将自己吞噬。只有她活着,好好活着,才不辜负家族的谋划、师父师娘的悉心照拂。
行军路上,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沿着她的面颊滴落在锃亮的铠甲上,她伸出手,用手心接住几滴雨珠。
望着周围巍峨的山峰,雨,雾……
她心生一计,当即命令大军停下,在山野间驻扎营地。
走在前面刺探敌情的士兵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朝柳知微汇报道:“副将,敌军现距我军约七十里,兵马约八千余,粗略计算明日寅时两军便可相会。”
八千,远比他们先前估计的多得多。满打满算他们才两千五百余人,是一场硬战。
柳知微让他暂时先别告诉大家敌情,敌众我寡,如若正面交锋,那将直接处于劣势。
此处群山环绕位于山谷处,敌军若是想要来交战,能走的路只有一条,也必须进入这山谷之中。
铤而走险,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换来些许生机。
她将几名士兵唤至帐内,命他们带着军鼓藏匿于山脚下,且在作战当天必须用全力极大军鼓,振奋人心。
他们走后,柳知微又叫来几个人,让他们将全部弓箭取出来清点,约六千余支。
到了夜里,柳知微将所有人唤至帐前,
“弟兄们,明天就是交锋的日子。敌众我寡,但我们占领了此地。这几日小雨不断,山中雾气弥漫,运用这点,我们可以埋伏一手。明日丑时,我们分成不同的小队上山。四面楚歌,动乱敌军军心。待叛军行至山谷处,等待我哨声,哨声一响,唱响军歌,释放弓箭。”
“今夜回去,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是血战,将军信任我们,把这个重任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了将军,不能辜负了大汉的百姓们。如果有想写家书的,在后勤处排队领纸笔,若是不识字,便叫识字的代写,你口述。”
气氛渐渐凝重,虽然柳知微没说,但他们都明白。要写家书,便证明生的几率远远小于死,说是家书,更多的是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