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的宋景初嘴里发出微弱的呼喊声,柳知微走到窗前席地而坐,用干净的左手拉住宋景初,低声哄道:“我在。”
好似担心他听不见一样,柳知微又连答几声:“我在,我在,宋景初,我就在这。”
宋景初静静地躺在那,面容憔悴,鬼使神差下柳知微伸手轻轻拂上了他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细细端详着他的脸了,上一次好像是……初遇?柳知微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她翻进他书房的场景,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早便知她会来一样,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皎洁,明亮。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柳知微的回忆,她匆忙将宋景初的手放下,扯了扯棉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遂站起身朝门口望去,还好,来人是温予谦。
只见他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把东西放下,药味慢慢在帐中扩散开,闻着就让人心中发苦。
“卿卿不太放心,她叫我过来看看,这是方才太医着人送来的,你记得让景初喝了。”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柳知微看了看双目紧闭的宋景初,叫住了他道:“你不看看他吗?”
身前之人只是淡淡笑了下,开口道:“有你在,我放心。”
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对她说到:“其他事暂且放放,不然药要凉了。”
温予谦离开了,柳知微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有些烧热,几步走上前端起了他送来的药,碗中的汤药黑得吓人,她将碗往自己鼻尖凑了凑,苦涩的药味瞬间冲刷着她的鼻腔。
宋景初真的喝得下吗?她不禁想着。
刚转身就见这汤药的主人躺在床上偏头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笑意。一想到刚刚做的那些幼稚行为,柳知微方才好不容易才压下的烧热卷土重来。
“你醒了。”她故作镇定地端着药朝宋景初床榻走去。
“嗯。”
“那就起来把药喝了吧。”柳知微将要放在一侧,心中无名恼怒,宋景初醒了也不叫自己一声,白白叫他看了笑话。
但宋景初似乎感受不到她的怒气,反而笑出了声,只是笑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到吸了一口冷气。
见他这样,柳知微心下的火气瞬熄,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心,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一起,
“明知自己受伤还不小心些。”
“阿微,疼。”
说着他用暗示的眼光看了看那碗药,哦,原来是在暗示自己受伤了喝不了。
柳知微护着宋景初的头将他的枕头抬高了些,再扶着他慢慢靠了上去。被子滑落漏出他坚实的上身,柳知微扫了一眼,伤口处还有些冒血。
她拿起床边太医早就备下的中衣给他套了上去,
“抬手。”
宋景初乖乖配合穿上,待柳知微给他系好系带后,便看到他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似乎有些迷离。
“你脸怎么这么红,又烧起来了?”柳知微问着,刚准备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宋景初却往后躲了躲,
“没……没事。”
听他这么说柳知微也没多问,端起碗就准备喂他喝药,只是这架势不太像喂药,像是要灌药。
“烫,阿微,我不是犯人。”
柳知微将药放下,到一旁搬了张凳子坐下,用汤匙舀了一勺汤药,又想到方才他嚷嚷着烫,一番犹豫后便将汤匙送到嘴边,将汤药吹凉后再喂给他。
“啊——”宋景初乖乖张嘴喝下了药,只是偶尔会因为瑶的苦涩而微微皱眉,全程一声不吭。
倒是比启新小时候乖多了,柳知微不禁心想。
一碗药很快就见底了,柳知微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嘴,再扶着他躺下,给他掖了掖被子后便吹了灯。
“好了,喝完药便好好休息,我就在帐外,有事喊我。”
“好。”
现下人杂眼多,确实不适合让柳知微再帐中休息。
翌日,杨叔带着宋景初的衣物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五七。杨叔一看到宋景初的伤情久忍不住红了眼,只得在宋景初梳洗时偷偷背过身擦眼泪,而这些都被站在一旁的柳知微和五七看了进去。
宋景初要更衣,屋内众人自觉退了出去,独留了五七在里面。
柳知微站在屋外,把玩着腰间挂的香囊,祁安突然走了过来,几人互相问了安后祁安单刀直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严审了昨夜抓走的几个黑衣人,但他们嘴硬的很,一句话也不说。有几个出头冒尖的大声辱骂着朝廷,本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怎知那几人的嘴里藏了毒药,他们生前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后纷纷咬破毒药,无人生还。
仵作验尸时发现那些黑衣人的颈间都有一个刺青,只是无法辨认那刺青是什么样的,祁安便叫画师把它画了下来。
祁安将画纸递给柳知微,在看到图样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瞬缩,
这些黑衣人颈间的刺青,同上次与那女人交易完围剿自己的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
显而易见,那是同一拨人。
祁安见她面色不对,小心问着:“柳娘子怎么了?你可曾见过这图腾?”
柳知微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五七走了出来,
“公子得知祁将军前来,特叫小的请您进去,公子还说,柳娘子也一同前去。”
他阐述着宋景初的意思,随后便带着杨叔去给宋景初煎药。
帐中燃起了熏香,是淡淡的木质檀香,柳知微并不讨厌,宋景初从前还是大理寺少卿时燃的便是此香。
“宋大人。”
“祁将军多礼了,宋某现在并无官职,做吧。”
三人围坐在一起,祁安给二人倒了茶水,宋景初伤还没好,柳知微手受了伤,这件事自然而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祁安将方才在帐外同柳知微说的又像宋景初复述了一遍,只是补充了些细节,讲得他口干舌燥,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回去我便好好查阅一番,势必揪出背后谋划之人。”
少年将军热血澎湃,嫉恶如仇。
送走了祁安后五七送来了宋景初的药,柳知微端过后他便站在帐外守着。
“你有话要同我说,是不是。”
宋景初将汤药一饮而尽,柳知微愣了愣,昨夜他不是还说汤药热,要一勺勺喂着喝吗,现在倒喝的干脆。
“是。”她用左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开口说着,“你还记得我到你府中窃私章那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