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吧,03,抱着你有点沉。”
他想到为什么她种了这些讨厌的花时,心中更是一阵起伏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点也不爱我,却大言不惭,将爱说得那么轻易随便!
他听见她的心里,果然又在叫春莹。
凭什么又骗他,凭什么不爱他。
她果然又在骗他。
凭什么留我一个人挣扎在没有你的世界?03听见他手动关掉的宿主空间系统正在苏醒,可他完全没有脑子了。
为什么不能继续抱着他,他也不是很重啊,许舒君为什么不可以抱他嘛。
他听不进任何声音,也不想分析任何信息,他的心里眼里只有许舒君,她又把自己当成替身这件事情,她又喊了别的男人名字。
“你想都别想!许舒君!你欠我!”
“我才不要下来!”
不欠的。
仔细算下来,其实什么都不欠,包括那个人,所以,他迫切地想要设计圈套,让许舒君无法清偿……
他不允许许舒君,对他没有愧疚。
他不允许许舒君,把他像其他男人那样随便甩开。
他不想走。
他不想离开这场梦。
“我才不要放开!”
这个姿势不含暧昧,却有着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害怕。
他在害怕她离开。
的确丢人。
万年前,他一开始并不喜欢说话,即使被逼到快崩溃,03也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直到鲜血淋漓,流出不同于我们世界任何一种族的,蓝色液体。
他是被天道送来,我知道他不情愿。
可彼时,我尚且没有像如今一般,可以反制天道,即使知道他不情愿。
我也还是需要利用他。
我需要捕捉这只带毒艳丽的蓝色蝴蝶。
那几天,稍微清醒,03就像个小枪炮似的,嘴里面翻来覆去,骂来骂去都是说我怎么可以这样那样他。
骂来骂去的,还有男子失了贞洁以后可怎么办?还怪我拈花惹草。
但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我。
尽管他不承认,还装作十分讨厌,色厉内荏,急切地找些什么来伪装。
一说话就呛人,呛不过就生气。
那几天后,我便没想着要再见他,虽然他很有意思,身体还有奇异之处,但也就那样。
我也只是对他起了点兴趣。
兴趣是可以消散的。
再后来,便是他主动招惹了。
我带着阿怜出去招人,他装作无意间碰见我,招摇过市地在我面前晃了又晃。
再后来……他想给我下药。
结果自己反而真的中了药,在那间万年后软红阁的前身——装满了他那个世界傀儡的屋子里难受地浑身打滚。
“哟,这不是03吗?这么拉了?”
我将他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直到他勾着我的衣袖,说。
“求求你,许舒君……救救我……”
我大发善心。
“你叫什么?”
“不说话啊……”
在榻上,他什么也不说,被折腾惨了就窝在被子不动,委委屈屈,我摸摸他的头吧,他也不抗拒。
但每当我看着他,想问他痛不痛。
他就凶我。
“都是你害的,假惺惺。”
“我讨厌你!”
这句话贯穿了一百年。
这是我此生听过最拙劣的谎言之一。
可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他其实不是讨厌我,是喜欢我。
只是他不懂,他不明白。
我不生气,继续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回答。
我也不尴尬,给自己泡了壶茶,悠哉悠哉轻呷一口后,丢给他水囊。
即使是赛博生灵,来到我们世界,身体入乡随俗,该缺水还是会缺水,何况,他又不屑于修炼。
他能打,但细算起来,又像个凡人。
“那叫你什么好?”
他仍旧不回答。
警惕地抓着那个水囊。
“哼,不告诉你。”
03的手抓着被子和水囊,将自己包在蚕丝中,左右滚一下,接着用脚用手将自己牢牢束缚在里面。
我的手逗逗他露在被子外的小辫子。
“喂,真的不告诉我吗?”
那时候,他还没有留长发,只喜欢发后留两缕长的编成辫子。
逗猫一样。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赖在我家呢?
万年前,那间傀儡阁本就是我的屋子,所以,他给我下药,结果自己中,跑来我的屋子里,赖在我的床上。
还这样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放进被子里。
十分非常之山匪。
我抓着他的辫子,没有把他扔出去,直到把这个自己包成虫茧的人呼吸平稳,睡着。
“真笨啊。”
不知道他梦里是否听见了我的话,露出鼻子眼睛的脸上,嘴巴嘟囔了句什么混蛋,可能睡觉也在骂我吧。
没办法,他太笨了。
笨到看不清任何人的心。
暮到日落,我收了院子里的草药,妙骄还带着玉兰精,莫离在外玩耍,回抱扑也无趣,偶尔给自己休休沐。
举着灯,推开门。
屋内昏黑,他一动不动地披散着衣服,辫子也乱了,怔怔地望着我。
“小郎君?”
这次回答了。
“不要叫我小郎君,许舒君。”
“那,好冤家?”
“谁是你冤家了。”
他咬开水囊的塞子,咕噜咕噜喝下水,然后猛得被呛到。
冤家。
我们的确是冤家,冤家路窄,他走的时候很狼狈,被我捅了快碎掉,不是想杀我,而是不可置信,放下一切武器,站在原地,忘记捂住伤口,只为问我:
“你就为了方皎?你要杀我?许舒君,你看着我,你真的是为了他要杀我吗?许舒君!!!”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不是为了方皎,只是为了你而已。
03,若你不走,你也活不成。
可他不知道,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许舒君,你真的爱我。”
“真的爱过我。”
可他错过了,错过我有良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