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于将妹妹复活的第一天,他欣喜若狂,幸好妹妹醒了,心口那道伤也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好被妹妹打的准备,脸都靠着妹妹的手,方便她使力。
可妹妹睁眼,却只是单纯的依恋,这是他想要的啊,许魏洲内心狂跳。
而当他听见她开口的第一句问的是:“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我们不是要去桃夭山吗?怎么你忽然变得这么大了?我这是在哪里啊?”
妹妹死了,被他复活,不记得所有人,她只有十岁前的记忆,像个小孩。
或者说,就是个小孩。
他抹着眼泪,将真相恰走对自己不利的那一部分,将错误全都推到别人身上。
还可以隐藏那些曾经在妹妹身边出现过的男人们。
以后,妹妹便只有自己了。
许魏洲初始,高兴妹妹身边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不仅仅是碍眼至极的方皎,还有那个武踏浪、周若拙,她也没想起自己的抱扑。
妹妹还对他,无比依赖。
离了他就开始哭闹,如四岁前。
但夜深了,看着被自己哄睡着的妹妹,今日她才引起入体,修为达到了练气一重,许魏洲心中又开始惶恐。
这太美好了,抛去他刻意隐瞒的。
可妹妹死了一次,怪他。
单单这个,就够击碎一切美好,让这场不可能一辈子的梦,露出丑陋不堪,内里腐朽的本质肮脏。
全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许魏洲想过,若是妹妹一辈子都不会再长,他又该如何是好?可幸好,妹妹没有,她还在继续生长。
于是他便又开始矛盾。
妹妹继续生长,继续修炼,那会不会有朝一日记起,记起他犯下的错?
会不会彻底离开他,会不会彻底抛弃他,会不会再也对他没有一丝一缕的爱或者恨?会不会再也不叫他哥哥?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舒君抱住他的腰,他应该高兴,妹妹的亲近,可许魏洲更能感受到那阵风的大力,像是持续嘲讽他怎么有这个脸问?
他对自己,生出一阵一阵呕吐的欲望,他是如此不堪,拉下妹妹。
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因为想要留下她,而和她最讨厌,你最应该杀死的天魔做了交易。
千暮雪杀了许舒君,他何尝不是呢?
他因为私欲,想要妹妹一辈子都留在自己身边,只能依靠自己,只能依附他,许魏洲明明可以替她挡下那一击。
许魏洲却没有做。
他看着对自己挑眉一笑的天魔捅穿了自己妹妹的心脏,看着舒君失去呼吸。
他看着她痛苦,却又高兴。
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复活妹妹,只是这个禁术,需要他一半的修为和寿命,喂妹妹吃下自己的血肉罢了。
至此后,妹妹便再也无法抛弃他,无法因为世上的一切而再将他排在后面。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个禁术只有极小的成功率,失败自己也会死。
毕竟,他只要有妹妹,就好。
若是舒君不能重活,若是她不能吃下自己的血肉,那失去她的许魏洲。
又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上?
妹妹的一切有很多,所以他忮忌。
许魏洲的一切,都是她。
他清楚,自己的念头不堪。
如此龌龊,如此肮脏,为什么又要称之为爱?这难道不是恨吗?难道不是恨妹妹为什么爱上其他人?
的确。
这是恨,不是爱。
那阵吹过屋檐的穿堂风,落下的风铃脆响,再一次,将他的脸钝得疼极了。
都是他害的。
是他害的,所以可不可以不想起?可不可以再这样,只依赖他一个人?
哥哥现在已经不再是不能保护舒君的弱小之人,哥哥现在已经合体,可以庇护你一辈子,舒君,舒君,舒君。
只待在哥哥身边好不好,舒君?
我们像十岁以前一样,只有我和你,我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谁都别想勾走你,不论是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好吗,妹妹?
为什么,你不能只看着哥哥,只爱哥哥呢?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
许苒,我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只把我当做家人。
我恨你为什么要这样信任我。
我恨你为什么偏偏是个傻子。
我恨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只是骗我。
我恨你,舒君。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你的。
“哥哥,做了错事。”
“舒君原谅我,好吗?”
我摇摇头,哥哥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我说。
“要看情况哦。”
万年后,我问他。
“哥哥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许魏洲。
“我恨你,妹妹。”
“我杀了你。”
我摸着他白发越来越多的头,看着他一如往昔的竖瞳越来越多红色上涌。
他要死了。
“我知道,许魏洲。”
“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一次,我也杀了你一次,我们都还活着,扯平。”
他终于诚实了一回。
哥哥在我怀里颤抖着,我用手指堵住他想要说话的嘴唇。
“嘘。”
我告诉他。
“别说话。”
我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