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魏洲。”
“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挪动了桌子上处理完的文书,背后,哥哥的俊脸露出来,他摇摇头,拢着的衣服滑落到肩,对我没大没小的叫唤,
他只是说。
“不想动,哥哥只想待在你身边。”
哥哥,万年前便被一场潮湿的梅雨季困住了,他的灵魂在消失前就开始生锈发霉,但我挑起他的发丝,这里是干燥的。
我的目光下落到他的眼睛里,他痴痴地看着我的眼睛,温柔而缓慢地说。
“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妹妹。”
他的喜欢也是潮湿湿漉漉的,像是凝结成了一块霉锈长过的斑点,被刻意晒过,只留下能说出口的,太阳弧度。
我。
喜欢他吗?
就连鬼气也是温柔地缠绕在我的指尖,我抚摸哥哥的眉,他阖着眼,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亲昵。
“哥哥,你不想我记住你吗?”
他的眼睛睁开,哥哥不疯的时候,比我看起来还要薄情几分。
说出的话却深情、不寿。
“我想,可是,我更想记住你。”
“我讨厌人,他们会让我觉得,我在失去你,我只想记住你,妹妹。”
“我想记住你,想在消失前,记住你每一分每一秒的平常模样。”
他小心地,拉住我的手,靠在左脸颊上,鬼气总是无处安放,总是和它的主人一样,窜到手中,才安生几分。
“妹妹。”
“我错过你太久了,我不想和你出去走走,因为那样显得我和别人一样,我只想要在你心中特殊。”
即使,他就是舒君最特殊的。
许魏洲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错已经被妹妹原谅,但随着第一情敌方皎彻底死去,他也无法再真正得到妹妹的爱了,他们之间,妹妹从不擅长做选择。
等待如今,不必选择。
他是妹妹唯一的选择,但许魏洲却心疼妹妹,他并不可惜方皎死去,毕竟除了微生怜,其中也有他的几分手笔。
因为他会死去。
妹妹会伤心吧。
而舒君从此以后漫长的人生中,会源源不断地遇见更多人,万一,他们比他更特殊,怎么办?在伤心后。
许魏洲害怕,她忘记自己。
他宁愿妹妹一直恨着自己,装作不认识自己,在榻上掐着他,扇他巴掌,打他,骂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如此想来。
她是恨着自己的,所以无法原谅。
那便一直都无法忘记他了。
可她还是原谅他了,许魏洲知道,而他所求的,也越来越不满足妹妹装作不认识他,比起茫茫的恨,他想要逃离苦海。
他想她一直记着他,又想要,她爱他,主动地,将自己拉上她的情天。
许魏洲,想一直在她的心里。
他不是不想让妹妹好过,他也知道,妹妹的人生肯定要有其他人,可他,此刻,此前,又纠结又小气。
他只想妹妹在他身边,只注意他一人,妹妹抚摸过他的脸颊,许魏洲只感觉,好温暖,妹妹的手。
若是,他最特殊,便好了。
若是,妹妹只爱他,便好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和别人一同出去踏青、逛庙会,喜欢在集市上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喜欢吃些不常见的小食。”
“那两个忘记你的师徒,总会在你生辰拉着你去玩,妹妹,你那时就记得哥哥了,对吗?”
他在灯火阑珊处,等着她回望,却从来没有一次。
他只能看着妹妹和身旁的人嬉闹,她多开心,他便多失落,可怎么能怪她?
他只能怪自己。
即便她没想起,即便她想起。
都是他错。
如此也罢。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无法不去想。
明明,万年前,一直都是他待在她身边,带着她逃下山,去凡人修炼的地盘胡闹玩耍,买花灯、看烟火、吃零嘴。
“如今,你还要惩罚哥哥吗?”
“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他们两个,把我当作他们的替身?”
许魏洲怎么这么没自信?我看着他桀骜英俊的脸,敲了他的头一下,好笨好蠢,鬼气哄的一下窜到我们的脸上。
“可你就是你,哥哥,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走走,你为什么担心会做了别人替身?”
若说真有替身,那也只可能是徐纯和李文玉是他的罢了,我怎么会让他做了他们两人的替身呢?
我无奈地摇摇头,他将手搁在桌案上,夜太深,屋内的灯盏自然的亮了。
那是哥哥万年前炼的,我还留着,纵使发生了许许多多,他赠与我的。
我都没舍得,丢掉。
顶多是藏着,不拿出来看罢了。
他也注意到了,看向那四盏亮黄的灯,许魏洲张口欲言。
“你是我的哥哥,你是许魏洲,你是暮天寒,你是唯一一个,我这么恨却又无法完全恨的男人。”
若是我真的不愿意,哪里可能带他回来?我问他。
“你怎么会担心做了那些小辈的替身?若是真有,也不是你替他们,而且,我没有这样做。哥哥,我恨你,但也不会如此折辱你,也没想过要恶心自己,这更是对他们不公平。”
“我爱你,而他们都只是我的一梦罢了。”
他似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妹妹,你爱我吗?”
他此前问我爱不爱他,有没有爱过。
如今,我都把他留在身边了,他怎么还问我爱不爱他?这个问题我以为并不需要再次回答了呢。
“我没有你爱我那么爱你,但,却比你恨我更恨你,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天道为证,我再也不会将你忘记,将你视作别人,哥哥,你现在相信了吗?”
“我爱你啊,许魏洲,即使你做错了许许多多,我还是爱你。”
天道在抱扑山外打了雷。
算是应允。
哥哥比我高许多,却一阵鬼气飘散后,硬生生躲在了我的怀里,他要我抱住他,我刚刚伸手,他便拥抱着我。
唇齿交换一个吻。
不知为何,他总是带着些血腥,或许是万年前捅破他心脏的那一刀。
我吻了他的耳垂。
梅雨季的阴湿被散开了些,哥哥的眼睛血红,看起来吓人,抚摸着,很疼吧,他却忍着痛,泪水润了我的手指。
“舒君,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