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当婴晨18岁。婴晨,也就是当年的王俊伟。
婴晨像千万学子一样即将进入考场。他站在学校门口,外婆外公在旁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紧张,放心考,考不好也没事,家里养他。
妈妈笑着拉着他的手,爸爸拿着他的文具,只是都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弟弟妹妹拉着他的衣服,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他笑着点头,让他们不要担心。
不远处的车上,恩赐一家也蹲坐着,透过车窗看着他。
等他进入学校,许多同学勾着他的肩膀说:“我去,你家这么多人啊?你家那车好豪啊,好酷,感觉你家一家人都能坐下。”
婴晨点点头:“是的。”七人座,妈妈说,是爸爸专门去选的。
另外一个女孩说:“你爸妈好年轻,好帅啊。”
婴晨笑着说:“谢谢。”
大家也不介意,婴晨话很少,性格却很好。
高考结束后,爸爸妈妈问他要去哪里旅游,想自己去还是一家人一起去。
婴晨要一家人一起去。
他们的首站是马来。妈妈来到当年他们相遇的那个岔路口,说:“那天你就是自己坐车来找妈妈,妈妈都被你吓了一跳,进了别墅。你在这里等着妈妈,等妈妈再一次出来,就看到一辆货车直直朝你冲过来。”
爸爸接着说:“我都被你们吓死了。你像没知觉一样定定站着,你妈妈冲过去,我开着车,眼睁睁看着货车从我眼前掠过。”
婴晨心都提起来:“妈妈受伤了?”
妈妈捏了捏他的脸:“才没有,我的臭宝,就是吓到了。”
“我们都没事。”这么多年,要说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尽早收养他,还因为自己的害怕而远离他。想到他那时候拼命抓着自己,又看着现在乖巧的儿子,就心疼。
宴念知道她想什么,揽她在怀里安慰:“都是过去的事了。”
婴情点点头,不想再说这些不开心的。
外公外婆在旁边说:“还好,还好,你说得我们都吓死了。”
弟弟妹妹很活泼,也睁着眼睛说:“吓死了。”
婴晨一直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他八岁时已经记事,可是逐渐长大,以前的记忆慢慢模糊。
妈妈、爸爸、外公外婆都对他很好,给了他温馨有爱的家,还有恩赐一家。
妈妈带着他去祭拜了他的亲生父母。
带他们找到墓地的,是当年带他去找婴情说明情况的警察,如今已经是警队队长了。
他对这一家人有印象,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收养在精神病院的孩子,而且已经八岁了。
他再一次看到这一家人——年轻的夫妻,时间在他们身上像静止了一样,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王俊伟——不,现在应该叫婴晨的男孩——变化非常大。
才18岁,就已经很高了。
马来人身高普遍不高,但他目测185,肩宽体壮,和他养父很像;气质温和,又很像他的养母。
头发有些微卷,这很符合马来人的特征。
和他们偏褐色的肤色不同,他肤色偏白,五官深邃端正,面容不像他的养父母,又说不上有些相似。
是一个放在人群中,就会被人注意到的人。
婴情祭拜婴晨的生父母,嘴上念念有词:“谢谢你们生下婴晨,我们会保护他、照顾好他的。也希望你们在天之灵能保护好他。”
婴晨离得近,眼中闪出泪花,在心里许愿:“爸妈,你们在那边还好吗?谢谢你们生下我。如果你们在天上看得见,麻烦你们帮我保护我的妈妈、我的家人。”
他们又在这里玩了几天。最后一天,他想起之前加了警察叔叔的微信,要走的时候约他单独见了一面。
在马来的高档餐厅。警察叫王俊豪,王俊豪又带了一个人,是当年精神病院照顾他的护士。
婴情让他带了些补品、烟酒送给他们。
王俊豪如今已是警队长,家里也算富裕,可也没办法在这家高档餐厅毫无压力地吃一顿饭。而婴晨神色自若地点餐,餐桌上铺满了平常又昂贵的食材。那位护士现在已经是护士长了,她惊讶地看着眼前俊俏的青年——在街上面对面走过,她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孩子。
他们和他讲了以前在精神病院的生活。
他在精神病院里安静不说话,大家以为他很乖,可他又偷偷跑出去找父母,还出了车祸。
他想去找妈妈,被注射过镇定剂。从那以后他就很安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医生说他是疯了,有危险性、侵害人格的潜在倾向,只是不表现出来。就像他突然爆发去找妈妈一样。他越乖,越被安排到最后一间房,不见天日。
是他妈妈来到这里以后,找医生说他没病,并且领养了已经8岁的他。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被遗忘的心情也逐渐显露。
他想起妈妈在医院的花园里,一个午后,穿着白裙子来到他面前。他以为是妈妈。
但他长大了,知道不是。他不能再认错了,不然又会被关进去。
她说:“你愿意和我走吗?和我走,我会是你妈妈,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