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寒再次睁开眼睛是在一辆马车上,马车车顶平平无奇,没有划痕和血迹,更没有一眼就能望尽的长条状星空或者是被分割开的烈阳,挣扎着起身也没有看到铁链和枷锁,只有一条破旧的毯子顺着他的动作慢慢下滑。
他花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不在亲卫的押送马车上。
他扶着车壁,掀开门口的帘子,外面天色金黄一片,太阳将要落山。马车前面坐着一个瘦弱干瘪的马夫,头上还包着头巾。
“原来是花林兄又救了我。”
驾车的马夫缓缓转过头来,张开嘴时却钻出一个黑色的鬼影。
“是呀,又是我。这次是这一年第几次?”
楚梦寒笑着说:“记不清了……咳咳……咳,实在是感激不尽……我这里还有几首不久前才写好的曲子,若是花林兄瞧得上……”
“瞧得上,自然瞧得上。”花林彻底离开了马夫的身体,显出本体来,却依能够旧控制着马夫继续驾车,“说说看,这次不听劝,执意再探那个废墟小镇,有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被问到痛楚的人沉默不语,还默默扔下的车帘。
花林穿过帘子钻进来继续说道:“若是还没找到,暂时先不要再去了。先养好伤,下次我和你一起去,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找你的麻烦。”
楚梦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花林:“出去寻人便是十几年,几十年。你若是再度离开鬼界这么久,重冬素那边不会再起异动么?”
说道此处轮到花林沉默,穿过车帘钻回马夫身上,抬手扬起马鞭,马车顿时快了不少:“异动,并非他一人就能引起,我的弟弟也参与在其中。他们不满我掌权鬼界多年不作为,让鬼族沦落到现在的……三族之末?便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重视起来。这些年都是他们两人在策划这一切。”
“那你准备怎么做?”
楚梦寒似乎看见了争夺权力之下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场景——但是直觉和这近二百年他对花林的了解,这人不是杀伐果断的狠人……就算是弟弟只是义弟,这人也舍不得下手。
“还能怎么做?我主动让位呗。”花林说道,“只要他们不挑起战争,那就随他们去。”
楚梦寒无言——果然,算是意料之中的处理方式。
“我们去哪?”花林突然问道。
“去逐月宫,找阮宫主。”
“行,你伤势太重,不易连夜赶路。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这一次楚梦寒回到逐月宫没有提前与阮政打招呼,没有专人接应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顺利进去。
这些年太子的亲卫没少跟踪他抓他,阮政正是训练亲卫的人,夹在中间略显为难的当着双面间谍。
二人在夜深时才赶到逐月宫的宫门前,花林还说着要不要他溜进去附身守门的弟子来给他开门的时候,一柄带着酒气的剑,闪着月色的光,架在了花林的脖子上。
来人是一位红发红衣的少年,领口微敞,露出上面略显暧昧的红痕,说话语气轻佻,听不出一丝危险的气息,眼角上扬带着微红眼神迷蒙,似乎还在醉酒之中:“来者……何人,竟然敢在逐月宫宫门前放肆。”
“洪怜,把剑放下。是我。”楚梦寒说完也有些心虚,不知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小时候还抱过你”的师兄。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花林,倒也不恼,只是缓缓转头看着红发少年。
洪怜看清花林的模样后,手中竟然一软,剑顺着花林的肩头掉在地上。
楚梦寒皱眉,不知此人是何意?醉的是拿不住剑,还是天生是个手软?
“我……我当然还记得,我记得……楚师兄。不知师兄身旁这位公子是?”
“花林。是他的朋友。”花林答道。
“花……哈哈……花公子,多有冒犯,还请恕罪。我见公子并非人族,行事有些莽撞了。”洪怜也不管地上的剑,就这么眼神黏在花林身上,就算是漆黑的夜色也盖不住洪怜眼中的神色。
阮政教怎么教的徒弟?楚梦寒捡起洪怜的剑,递给洪怜,强行拉回这人的思绪:“我回来找师尊。我的朋友不与我同行。”
洪怜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似乎是在遗憾花林不能同行,但是嘴上却说:“师尊出远门去了,估计还有几日才能回来,师兄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见楚梦寒犹豫,他还急忙补充道:“师尊同我特意交代过,不论楚师兄遇到了什么事都一定要信任你并且帮你。如果楚师兄……或者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情要找师尊,我都可以帮忙,或者是给师尊直接传信。”
“我此行来是要疗伤,需要用到你师尊的配剑青玉,剑在何处?”
“在我这里。”
“带我过去。”
“师兄你的朋友……”
“他有别的事,他需要回家。”楚梦寒不假思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