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气质没有任何变化。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剑侍前来,而是阁主亲至。
柳云阙率先拱手行礼。
明宜在敛眉垂眸前大致瞥见这位阁主的样貌。
沉水古玉般清冷疏离的面容,两眼狭长,却毫不张扬,反而被终年不休的落雪浸透,望过来时好似万古寒冰一夕化水,漫起无边的寂静与凛冽。
一身红衣与他不甚相称,但却更衬得周身有种独特的气息。
矛盾中透着和谐。
是位极好看的人儿。
明宜惊叹之余,行礼的动作不由慢了几分,待到其他三人直起身,她还微低着头,额前的零星几根散发悠悠飘晃。
柳云阙拍了下她的肩。
明宜回过神,赶忙抬头。
阁主的目光在四人面上一一扫过,薄唇轻启,嗓音亦是清透生寒,如雨打冰棱。
“你们,何人求剑?”
柳云阙后撤半步,让出明宜半个身位。
柳闻诀也推了一把柳灵湘的后背,恭恭敬敬道:“有劳阁主,今次是为家中两名小妹登山求剑。”
阁主稍一颔首。
“跟我来。”
明宜看了柳云阙一眼,跟上阁主的步伐,柳灵湘落后她两三步,亦步亦趋地踩着她留下的脚印。
快到洗剑池时,已然能够听到万千灵剑争相铿鸣,剑气浩荡苍茫,在这天山之巅激起无数碎雪冰砾。
一池乌水映入眼帘。
偌大天山都在落雪,唯此处沉沉如墨,望不见一星白絮。
明宜以为池底当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灵剑,然放眼望去,幽深的池水就像要将她的视线尽然吞噬,看不到底,也不见玄铁幽光。
剑在哪儿呢?
明宜心下疑惑,就见阁主停下脚步,徐徐转过身来。
“两位自行引剑出水即可。”
说罢,他站到那块碑石前,敛眉合袖,静默等候。
明宜当即闭眼。
来时的路上柳云阙已将引剑诀教给她,很简单,也没有什么诀窍,全凭个人体悟,万籁俱寂时,感受灵府深处的共振即可。
飘雪落于少女的眉睫。
不远处,刻有“洗剑池”大字的墨色碑石旁,阁主微抬起眸,无波无澜如一池静水的目光笼住明宜,从额间发到绛朱唇,再回到胜雪白的眉心。
男人眉梢微蹙。
少顷,洗剑池水面轻轻颤栗,泛起细微的涟漪,有剑的铿鸣从水下传出,和着骤然刮起的狂风,擦过人的耳膜时像是嘶哑的呼啸。
男人的视线从明宜面上挪开,望向洗剑池。
如此阵仗,当有千百灵剑出鞘。
没有。
一道白芒倏从水下刺出。
只这一道。
刹那间,风住雪休,遮在天边的层层霾云一扫而空,月光照亮天山之上的每一张脸。
在洗剑池外等待的柳闻诀仰头望,被晃了眼,随口叹道:“搞什么?这鬼天气竟还有变的时候,雪都停了。”
柳云阙笑笑:“嗯,雪停了。”
明宜睁开眼,眸间如映繁星。
悬停于水面上的剑光绕着洗剑池转了几圈,猛地朝着她这边扑来。
明宜欢欢喜喜抬手接剑。
一抹红影却突然闪至近前。
是阁主。
他抓住了剑柄,手腕发力,牢牢控制住不断发颤的剑身。
泛着冷光的剑尖堪堪停在眼前,只差毫厘便可刺穿她的脑门,白进红出,给她眉心捅个对穿。
明宜一时愣了神。
恐慌与惊惧后知后觉爬满她的背脊,劫后余生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气,窒息感压得她向后跌去。
后腰被人轻轻托稳。
明宜看清楚了阁主近在咫尺的眼眸,瞳仁浅淡似琥珀,晶莹剔透,莹润玉泽,不沾染一丝尘埃。
乱颤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站稳后连忙退开,躬身一礼:“多谢阁主相救,在下冒犯了。”
阁主反手持剑,沉沉望着她。
掌心剑仍在不安分地颤动,震得他手腕发麻,筋脉酸胀,他薄唇紧抿,问明宜:“你做了什么?”
明宜不解其意:“就……引剑诀,我兄长教给我的。”
阁主不说话。
“有什么不妥吗?”明宜迟疑问道,“还是说,这之间出了什么差错?”
“洗剑池的剑不会随意伤人。”
阁主盯着她,“但是刚才,它想杀你。”
明宜一惊:“为何?”
苍天明鉴,她实在是再诚心不过了,绝对没有半分对洗剑池不敬的心思啊!
恰在这时,阁主终于制住手中剑,手腕一翻将其横到眼前,厉风扫过,银白剑身映出身前少女惊魂不定的眸。
然后,手起剑落。
明宜白净的颈间斜生一道殷红的痕,血如小蛇蜿蜒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