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来看过,很好。”
谢煦直到看着她的身影进到府门,冬木来问他,他才掀下帘子,状若寻常一般说了一声 “走”。
她推门,那院落规制得极其好。
青松绿竹,四周回廊,流水山石布置其中,有偏居一隅的宁静,隐私也极好,很是得趣。
每间房间内,屏风、桌椅和床榻都已经安置好,布置得精美。
太子做事周全细心,早有一位管家在其中笑脸欢迎。
她在其中穿行,想起了上辈子她被谢越囚禁在府邸之中,随意不得走动,那院落在她看来,宛如监狱一般,一山一石一水,都让她觉得阴森。
而如今,自己有了这一方天地,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生出几分开心。
这份喜悦维持了很久,才逐渐消散,她想起,这样的日子大概不会快乐很久,也不会过很久。
几日过去,管家告诉她,门外有人说是太子请来为她看守别院的。
叶苑请人进来。
下一秒,她略微惊讶,那是老三,她从他口中听到了太子找他去问话的全过程。
叶苑想起了那日,太子驾车送她来这里,他虽然行为不羁,但从未如此无常,虽言语有些无拘,但从未如此放浪。
他或许有些生气,但他向来聪明,就连那匪山上如此不寻常之事,便能早早预警,装作被绑架,提前调兵,准备彻查,却没看出她对他的隐瞒;又或许对她多几分欣赏,她从中斡旋帮了他几分;又或许,她随口说的心悦于他,他信了几分。
但总之,若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又怎么会生起情绪?她已经引起了太子的注意和兴趣。
管家又来禀报又来了一人,是一位大儒。
叶苑见了这大儒,他便是将军给她安排来的。
大儒一开口,便将她认作了亲妹妹。
叶苑未开口,半是默认。
这大儒在金州做官,有一位兄长,曾是位武将,上阵杀敌时战死沙场,将军和他交好,将军体恤他的家人,时常照顾。
他们的父亲前不久去世了,家主便由大儒撑起来,大儒念及家中还剩一小妹,害怕照顾不周,想送去将军府,由将军照看认作义父。
大儒介绍完毕。
半柱香的时间后,两个毫无血亲的人,素未谋面,竟然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
大儒笑眯眯地看着叶苑,此事已成,他放下心来,好向将军复命。
“那烦请妹妹再等几日,过不久便会有人将你接去将军府。”
叶苑送别了这位大儒,再次进到院中。
她终究不会在这一方小院子里度过剩下的日子,那日子虽然安静,但是她从未忘记,上一辈子她什么也没做错,却被谢越百般凌辱,这辈子她主动回到将军府,她不会再躲了,她要主动出击。
不知道谢越和楚倩倩知道她的新身份后,会不会十分 “开心”。
将军不日就要接她回府,她也需要早做准备,身边该有一个通晓情理的人。
她现在的身份是舒家大小姐,身边也该有几个服侍的丫鬟。
她和她名义上的父亲一商量便得到应允,选了好几个丫鬟来,她从中挑选换了几波,其中有个丫鬟,人很是机灵,家中也清白,名叫杨桃,很和她的眼缘。
杨桃曾跟着百戏班子走南闯北,见识广泛,识得字,一般人选择丫鬟看不上她这身形单薄的,可实际上她的力气因为常年扛重物,大得很。
没过几日,将军府收到消息,说有表亲要到这府中来小住几日。
叶苑从轿子上下来,看着气势恢宏的将军府,两旁的侍卫守卫森严,查验了她的牌子之后才放她进去。
查她牌子的侍卫微微抬起头,露出被盔甲挡住的眼睛,那人恰好正是十郎。
叶苑与他对了眼神。
将军府中,大小姐深受宠爱,还从来没有其他的小姐来过,为她准备的是客房,离院子很远。
她才刚向屋内走了两步,便遇到了楚查康。
楚查康目光锋锐,带领她的侍女纷纷跪下。
“果然是你。”
他就知道他们家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远房亲戚,果然是这心思不正的女人,假冒的。
叶苑的眼光淡淡地向他瞥过,行礼。
楚查康冷笑两声:“我们将军府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也不怕脏了这院子,你们几个有没有好好查呀?”
侍女们都很不知所措,好端端的大少爷怎么发起了脾气。
有个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奴婢们都已经将院落打扫干净。”
楚查□□气起来,指着地上:“这里还有那么脏的泥土,是乡下带过来的脏东西,我说呢,怕不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混了进来,想要披了一身华服伪装就能装作大家闺秀,其实骨子里还是肮脏的东西。”
侍女们感觉到大少爷的怒火,纷纷都颤抖了起来。
叶苑直截了当地挑明:“何必冲着他们发脾气,有事冲我来。”
楚查康从来没见过这人,非但不心虚,倒还和他叫板了起来。
“好,算你有些气性,听说我家府邸来了一位舒氏的远亲,认我父亲做了义父,说起来算是我义妹,不过,你那父亲是个江南的小官,我如今是禁卫军的统领,比你父亲职位高,你便在地上给我跪一下,磕一个响头,我就放你过去。”
其他人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义女来了在这将军府是何等的处境,必然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女子。
叶苑越沉默,楚查康越得意自满,变本加厉起来。
“你看,你就算进了这将军府,也进不了祖上的祠堂,依旧是一个卑微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