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越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衣服又脏又乱,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楚倩倩。
他第一次拒绝她:“别让我再失望了。”
楚倩倩一脸迷惑,但她不敢说,看着他的脸色。
谢越回到府中,便径直走向了书房。
下属跟随着他一同前往。
“事情解决了没有?”
“回殿下,已经解决了,那个男人杀了,那老女人机灵得很,跑了。”
谢越点头:“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
“属下明白,事关楚小姐的清誉。”
这话刚刚说出口,谢越便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了下属,下属的脸被瓷片划破,手上也鲜血直流,但是他咬牙没有出声。
是他说错话了。
主子最在意自己的东西,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去碰触。
楚小姐这次被绑架,绑架她的还是一个男人,他们赶到时现场虽然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楚小姐也只是哭哭啼啼说自己在生活起居上遭到了虐待,没有提起别的,但是谁又能清清楚楚地知道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呢?
下属恨自己多说了话,他觉得主子担忧的心是正常的。
“这次我饶恕你,把你的舌头割掉。”
下属的身形微微颤抖,还是回答了 “是”。
等下属告退之后,他才从桌子上拿起了密信,信上写了官匪的事情,事无巨细。
他将书信烧掉。
隔日的早朝上,皇上表彰了太子,揭露了地方的官僚,救民众于水火之中。
因着河口饥荒,贪官便向周围郡县征粮。当地官僚横行霸道多年,百姓忍气吞声,他们将农民的粮食全都收走。若有不交,便威逼,才引得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被逼上山成了土匪。
那官僚还不肯罢休,即使百姓躲到山上,他们仍旧认为这些百姓是一群刁民,屡次三番带兵去围剿,竟还把这说成是大功一件,写到自己的奏章之上,上请立功。
那些御史们气的不行,做官做成这样与强盗土匪又有何异?他们联名上表,纷纷写了状书,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皇上做了格外的表彰,一时之间,朝中清流对此对太子格外称赞。
叶苑在安全脱逃出山寨后,没多久,她便收到一封急信,是来自十郎的。
上面写着将军府的近况,将军与将军夫人大吵一架,最近似有动作,将军寻了那在远乡的故交,让人来京城。
那故交姓薛,是位夫子,听闻曾有一女儿走丢,一直未寻到下落。
叶苑将这信折好,找个地方烧了。
看来离她要去将军府,被认回去也快了。
此时,她们还未返京,而是留在了当地,因为新就任的知县宴请他们,感谢他们解决了匪患,整治了当地风气。
这宴会的院子虽不大,但这州县的大小官员听闻太子殿下微服出游,皆来于此。
大大小小的官员列队迎接,最前面便是新上任的知县,点头哈腰向太子行礼。
“有您在这里,真是保佑百姓一方之安啊!”
无非是些官场客套之词,谢煦听得有些不耐烦。
太子免了他的礼,径直入了会客厅。
叶苑跟在谢煦身后。
接连的上菜,这些菜做得清淡但精美,用了些心,皆是当地特色。
今日谢煦未带多余的侍女,试毒之事便落在叶苑身上,她取银针要试毒,却被谢煦抓住了手腕。
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子动筷,自是目光皆在他身上。这一插曲众人皆惊。
“赐坐。”
他挑眉。
知县为难地说道:“太子殿下,今日在座都是些官吏,这如果赐坐……”
谢煦没有说话,那不怒而威的帝王之气让在场人都屏气凝神,知县就算心中再不乐意,这表面上也必须吩咐人,又添一座,安在太子殿下旁边。
叶苑初一听也有些意外,她说道:“太子殿下,奴婢伺候您用食,这是分内之事,不需赐坐。”
“为你赐座,是应该的。”
谢煦不缓不慢地说道:“此次若不是姑娘引我去瞭望台,我也不可能在千里之外射穿那贼子,更不可能完好无伤地走出那寨子。若算起来,你该是我的救命恩人,自是应当有这一席之地。”
其余人听完,皆是露出吃惊之色:“原来如此啊,真是英雄出豪杰呀。”
这些大小官员眼神里没了刚刚的质疑,有的人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 “O” 型,随后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叶苑心中掀起了涟漪,她向太子微微行了一礼,于是便坐下了。
有人举杯道:“敬佩不如行动,今日敬姑娘一杯,深感姑娘所作所为,也深感姑娘善良正直、临危不惧。”
叶苑不好回绝,只可惜她不适宜饮酒,便饮茶代酒。然而红晕却悄悄爬上了脸庞。
谢煦在一旁看着她,看着看着,便慢慢笑了出来。
自从祭祖大典之后,回到太子的宫苑,叶苑便一直请了假。
那日,她与太子一同回来,太子亲自从轿辇上将她扶下来,其余的丫鬟便对她全都是异样的眼神,私下里已将她视为太子殿下最贴身的侍女。
回到府邸后,就连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厮见到她,都要先问安,她不得不暂时避一避。
她在窗边发呆时,有人传太子之令,她出去,来人正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小厮,冬木。
冬木后面的人抬着金银首饰,满满一大袋盒子,这都是太子的赏赐。太子向来赏赐出手阔绰。
叶苑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便移开。
“姑娘,您领的这些钱财,可是别人求不来的福气,就连上次那位受宠的小宫女,也不过只得了一小箱的首饰和软银,这都是您应得的。”
“我只是一个奴婢,为太子殿下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应当的,无需太子殿下赏赐。”
冬木满脸惊讶,嘴巴都张大了,这是拒绝了?
眼前这姑娘娴静沉稳,这一番话妥帖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那满满的银子,哪一个人看了不心动,再说还是主子赏赐的,这代表了主子的好感。
叶苑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冬木只好应下回去通禀。
等到冬木要离开时,叶苑伸手从窗边的花瓶中取出三枝桃花,沥干了水渍递给他。
“烦请再将这花送予太子殿下。”
“好嘞。”
那箱赏赐便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谢煦的房间之中。
谢煦听完冬木模仿的那番话,眉头轻轻皱了皱,第一次觉得 “奴婢” 这两个字如此刺耳。
冬木却乐呵呵地说:“殿下,这次我懂了,这桃花便是她向您邀约的意思。”
谢煦的眉心轻轻松开,随手在纸上画着。
他画的是最难画的丹青,气势和笔法都十分讲究,笔力雄浑,淡漠之间生动恰到好处,颇有画圣遗风。
冬木见到谢煦的表情偷偷笑了。
太子殿下眉宇间十分轻松,显然与那人相处让他感到舒适自然。
微风拂过,春风拂面,带些暖意,午后阳光正好。
稀松少人的别院,那里有一棵桃花树,灼灼其华。
这棵桃花树一半向阳,一半背阴,阳面早开,此时已是花落,阴面晚开,此时正艳。花开花落,终有时,缘分亦如此。
还是同样的桃花树下,叶苑再次来到这里,谢煦早早就到了,站在树下。
“太子殿下,还记得上次见到这棵桃花树,发生了什么吗?”叶苑自问自答,“那时太子殿下问我接近您的目的是什么。”
谢煦迟了几秒回答:“记得。”
她的嘴角向上提了提,后退一步,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奴婢斗胆向太子求一个赏赐。”
“你说。”
叶苑终于抬起头,风吹得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眉心,她没有拂去。
“奴婢想请太子殿下赏我一座别院,放我离去。”
谢煦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