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拿出膏药要给她上药,却碰倒旁边的碗,碗底画着一朵梅花,烧制得极其拙劣,摔在地上很快四分五裂。
除去地上被打碎的那碗鸡汤,屋内几乎是空空如也,屋顶破破烂烂,若是下起雨来,便会渗漏。屋中虽打扫干净,但还能看出屋内的人生活拮据。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周围的环境破烂不堪。从他弱冠之后,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破旧的地方,真是屈尊降贵了。
谢越挪步,嫌弃地冷哼一声:“脏死了。”
叶苑却觉得心疼,摔碎这碗是十郎给她买的。
她心烦意乱:“你若不喜欢,可以走。”
“我走必会带你走。”
“我不要。”
谢越冷下脸来,他向来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但扭一扭解渴也行,可这 “瓜” 不识相,他耐心也快无了。
他收起药膏,起身俯下身子,将躺在床上的叶苑抱了起来。
以为她会反抗,却没想他的脖颈上搭上了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叶苑的手挽住他的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谢越缓缓地抬起眼眸。
“我不要这样就和你走了,我要光明正大进你的府邸,我要一个名分。”
他静静看她片刻,笑了:“好。”
屋外艳阳高照,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可心里却像被吹进了冷风,这耀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他抱着她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一直在旁边等候多时,恭敬地拉开帘子,车内极为繁华,绫罗锦绣装饰其间,与那破败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鲜明的对比,是谢府。
宽阔气派的院子相连,雕梁画栋,青瓦屋檐。
这是上辈子叶苑都没有来过的地方。上辈子她一直被谢越安置在别院,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人人鄙夷的外室。
而如今,谢越会命厨房精心烹制珍馐佳肴,每日皆是锦衣玉食,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叶苑看着那些食物,没什么食欲,只是浅尝辄止,侍女们都拿她没有办法。于是谢越坐在她身侧,将刚熬好的骨汤端起,崴一勺盛给她。
她将头扭过去,谢越放下那骨汤,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是想要靠不吃不喝来抗拒我吗?”
叶苑看了他半晌。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做的,自然吃了不少苦头。
“烫。” 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谢越眉头微皱,他再次舀起一勺,送到唇边轻轻吹散热气,极尽所能地装出自己的柔情,然后又递给她。
叶苑这次没拒绝,而是把那骨汤吞进肚中。
谢越满意地勾起嘴角,义正言辞,又语气不容置疑:“你需多进些饮食,才能好起来。”
叶苑看着谢越的眼神,那眼神里表面是关切,但实际上则是对掌控她一切的控制欲望。
她乖乖吃完饭,谢越从身上解下一枚精美的玉环。
“这是我亲自为你选的,很配你。”
玉通透无暇,是工匠细心打磨之后极为难得的珍品,他将玉系在她的腰间。
叶苑垂眸看着那玉,摸索,那玉触手冰凉,一看品质极佳,极其昂贵,是一双玉分为两半,合二为一,别具匠心。
这玉佩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头则系在谢越的腰间,他身着黑色宽袍外服,隐约有银纹乍现,配起来相得益彰。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锦衣软玉尽在身旁,这便是谢越给她的一切,也是他的主意和算盘。
谢越双眸微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不过,出乎意料,叶苑随手一扔,神色淡淡:“这玉一般,我不想要,堂堂谢世子竟只能拿出这种成色的玉佩来吗?”
室内瞬间寂静。
一旁侍奉的侍女听到此话,不敢抬起,满脸惊恐,小心翼翼。
谁敢说世子赏赐的玉不好,胆子当真不小,这得是多有底气之人呢?侍女采芳担忧地看着谢越的脸色,生怕他一生气,自己便丢了这份差事。
谢越却觉得有趣。他寻常赏赐给别人东西,别人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叶苑却看不上眼。
“不识好歹的东西,”他低声说道,语气依旧霸道,“你不喜欢也得戴着。”
他千挑万选才带回来的,竟被叶苑说成一般,一个农家女,眼光竟如此之高,无非是在讥讽他罢了。
“明日将府中所有上好的玉佩都拿来任你挑选,你若还不满意,便去别处再找。”
“那多谢世子了。”
侍女采芳嘴巴微微张开,任谁也没有这等待遇过,眼中露出几分嫉妒来。
等到谢越走后,叶苑才松了一口气。
她屡次言语忤逆谢越,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她要知道谢越对她的容忍程度。
回想谢越说的话,他暗讽她不如狗好训,他确实敏感,但是叶苑和他相比太过弱小了,他一个不高兴可以直接掐死她,如同捏死蚂蚁一样,所以谢越根本就没把她的忤逆当真。
接下来她只能靠自己,欺骗也好,装可怜也好,她得找机会再次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