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鱼不破皮,煎蛋像漂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老迈但洪亮的声音在嘈杂的交叉路口不断地重复着这句叫卖声,“家用不粘锅,不用229,不要129,只要29!”
“呦,老头,好巧。”董小桉弯着嘴角开了车窗,没大没小地打招呼,“业务挺广泛啊,今天骗到几单了?”
“哎呦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老头浑不在意,眯着眼笑着问:“放假啦。”
“嗯,昨天刚放的。”董小桉牵着DEMO下车,DEMO一下子蹿到老头脚下围着他打转。
“元宝,你都这么大了啊。”老头慈爱地摸着它的头,“越来越俊了啊。瞧这身皮毛,一看就是狗上狗。”
“就这两个吧。”董小桉在一堆平底锅里挑选了两个顺眼的,一黑一白,“我可说好了,到时候粘锅了,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一定带着锅过来砸你招牌的。”
“肯定没问题的啦。”老头拍着胸脯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董小桉付完钱等了一刻钟才走,特意留了点时间给他和DEMO叙旧。
他到小院时,被他请来打扫的珍姨刚要走,和他在门口撞了面,他塞了一个红包过去:“珍姨,辛苦了。”
珍姨在他家干了十几年,看着他长大的,很喜欢他,忙摆着手拒绝:“这点小事,不用。”
“这不是报酬。”董小桉带着笑意把红包塞进她大衣口袋里,揽着她的肩送她出门,“这是新年红包,咱讨个彩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小院整整打扫了三天,大半年没住人,里里外外散发着浑浊的霉味,角角落落早已布满灰尘,现在窗明几净,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柑橘味儿,微小的尘埃在冬日暖阳下飞舞。
寒风一吹,廊下的夏日风铃叮叮当当作响。
阮元牵着钟远的手走进小院。
眉眼明朗的董小桉正低着头给陈春见讲大题,陈春见认认真真地听,偶尔皱着眉头露出不解的神色。
卫生间里,薛庭在开着小太阳给DEMO洗澡,DEMO一甩身,甩了他满身泡沫,他抱怨连天但是笑着的。
阮元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部温馨的电影中。
屋里一盏老旧的灯泛着暖色的黄晕,拉开了电影的序幕。
灯光散漫地铺在一个个老物件上,爬过旧时光,一段段往昔慢慢地从胶卷上展现开来。
几个小孩吵吵闹闹,往事一帧帧浮现,时光走了好几年,他们都长大了。长大后他们都在,没有散掉。
此时,都在。
阮元步伐轻快,两人影子背着灯光,投在了老旧的门板上。
“夜宵来啦。”阮元笑着喊。
“等我一下。”薛庭在卫生间里喊,“不许先吃。哎,董小样你别躲,再吹几下就好了。”
“啊我的救星来了。”董小桉欣喜若狂,火烧火燎地上前迎了阮元几步,急切地把他拉到了书桌前,“这道题,我怎么讲他都不明白,你来。”
他说完就做甩手掌柜,一溜烟儿跑厨房去了。
“别用手抓。”钟远拍了一下他手,递了一双筷子给他,看他狼吞虎咽,笑着提醒道:“慢点吃,小心噎着。晚饭吃得也不少,怎么这么快就这么饿了。”
“费脑也是体力活。”董小桉耐着性子辅导了一个多小时,现在饥肠辘辘,又累又饿,“教别人怎么比自己考试周还累。”
“我是不是太笨了。”陈春见眼里露出些许惭愧的神色,“别人看一下答案的解题思路就懂了,我怎么教都不明白。”
阮元扫了一眼试卷,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问题,这里他们讲复杂了。”
他坐下来,在试卷上划了条辅助线,瞬间陈春见眼睛就亮了起来。
“原来这样。”夜幕越发低垂,暖灯光晕下,浓厚的眼睫扑闪几下,落下了重重的影子,破茧似的吹散了黑夜的迷雾,他笑得有点憨傻,“我懂了!”
“最近过得是不是很辛苦?”纵使在小小的屏幕里问了很多遍,现在面对面坐着,他依旧真切地问了几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不累。”陈春见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觉得累,日子过得可踏实了,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挺好的。”阮元看着他眉眼下的淤青和那因长期睡眠不足而积累的困倦神色,没再说什么,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你肯定没问题的。”
“先吃点宵夜再继续吧。”钟远走到阮元背后,手在他后颈摩挲了两下,瞥了一眼满桌的试卷,笑着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题。阮元给你点了你喜欢的九层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来了。”陈春见点点头,迈着欢快的步伐跟在他们身后。
“不是说等我一下啊,怎么都先吃了!”薛庭梳完DEMO的毛发出来,看到满桌吃了一半的宵夜,不满地抱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管啊,下次再这样,我要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