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梁初沅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妖物竟敢如此污言秽语,亵渎梁家声名。
而梁叙安,在阿织出现并说出那番话后,脸上的铁青之色反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莫测的神情。
他没有斥责阿织,只是抬手,轻轻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庙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面色难看的梁霁明脸上。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破庙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看,连只它都比你明白我的心意,兄长。”
梁霁明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同时又觉得荒谬绝伦。这都什么跟什么!剧情怎么朝着这种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饶是梁霁明再看的开,也被这无法无天的言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再加上梁家人都在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给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当即就要反唇相讥回去,余光却瞥见梁昭菀手腕一震,倏然动了。
就在阿织话音未落之时,没有任何预兆,清冽剑光已铮然而至。
杀招逼近的瞬间,阿织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动,锋利剑刃便迎面斩杀下去。
梁昭菀不知何时出了剑。
只是刹那间,阿织那张俊秀的面皮瞬间如对半切开似的一分为二,黑雾从破开的齐整豁口中汩汩淌出。
分开的半张脸上还保持着笑意,在昏暗破庙中显得极其惊悚。
一片静默中,梁昭菀反身收剑入鞘。
失去支撑的身体扑通一声栽倒,溅起无数灰尘。
……死了?
那只行踪诡谲,手段阴毒,只是挥挥手就能让毒蝶追杀他们整宿的的妖物,在梁昭菀面前,就像被砍瓜似的,这样死了?
梁霁明倒吸一口气,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下,不顾迟寒阶蹙起的眉,抓起对方的袖子,带着人一个跨步上前,坚定地站在了妹妹身后。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梁昭菀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形容狼狈,但精神尚可,微微点头:“大哥。”
梁霁明抑扬顿挫,万分热切:“三妹!”
她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蝶妖的尸体,面向梁叙安,声音清冷而坚定,不容置疑:“我说了,我不同意。你是梁家人,天理人伦在上,这些你想都不要想。”
梁霁明立刻抓住机会,严肃补充,试图从道德和人设上彻底堵死这条路:“没错!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能同意!为兄是有家室的人,这辈子只会有寒阶一个人,绝无二心!” 说着,还用力抓紧了迟寒阶的袖子,以示决心。
迟寒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站稳,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的梁叙安。
梁叙安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看着梁霁明紧紧挨着迟寒阶、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姿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梁初沅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是发现梁家失踪许久、恨不得把方圆百里翻过来找的小少爷是自导自演,不仅和妖物勾结,还绑走了自己的兄长和夫人,还对名义上的兄长怀着如此悖逆的心思,现在又在那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看看一脸“我妹妹说的对”的梁霁明和他身边那位对这场闹剧一言不发的迟寒阶,又看看右边面沉如水、剑气凛然的侄女梁昭菀,再看看中间那个笑容越来越诡异的侄子梁叙安……
梁初沅觉得,梁家祖坟的风水一定有问题,不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拿出长辈的威严,沉声道:“叙安,现在停手,随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梁叙安的笑声骤然停了。
“好,好一个天理人伦,好一个有家室,好一个绝无二心……” 他完全不理会梁初沅和在场一众人,抬眸看向梁霁明,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烈的火焰,“兄长,看来你是执意要站在他那边也不愿意同我一起了对吗?”
梁霁明抿唇,往梁昭菀身后躲了躲。
梁叙安盯着他排斥的举动,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赤色妖力,那光芒不再仅仅来自于他自身,更仿佛与脚下这座破庙,与周围的整片山野产生了共鸣,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可不行啊,留下来吧,兄长,你要和我一起痛苦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赤芒大盛,猛然向地面一按。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所有人踉跄半步,脚下是真的在剧烈摇晃。
整个破旧的山神庙,连同其下的地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后——向下拖拽。
墙壁、梁柱、佛像、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恐怖的巨响中扭曲、崩裂、塌陷,尘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梁初沅率先反应过来:“小心!”
“抓住东西!”
惊呼声、怒吼声、瓦砾碎裂声瞬间混作一团。
梁初沅和梁昭莞反应很快,立刻想要稳住身形,拉住身边的人。梁昭莞试图去拉身旁的梁霁明,但脚下无处着力,落势太快,果不其然捞了个空。
梁霁明只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
好在迟寒阶离梁霁明最近,在变故发生的刹那,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他护在身侧。
整个破庙,连同周围方圆数里的地面,竟在眨眼之间彻底坍塌下去,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无光的巨大空洞。
所有人,连同坍塌的庙宇废墟,如同下饺子一般,齐齐朝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和碎石滚落的巨响,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心生绝望。
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