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内疚地低下头。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努力学好本事,等将来老师重获肉身,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才是!
“好啦,小家伙们。”
拉姆达女士走到大厅中央,茶匙在杯沿上敲击了两下。
“正如你们所知的那样。魔法在衰退,树脉在枯竭,我们赖以生存的安息之所正在经历一场空前的浩劫。作为被生命女神眷顾着的光魔法师,你们今天的辩题是——”
她摘下头上的尖顶帽,变戏法似的从中取出一只水晶花瓶。稀松的花朵歪着头,飘下几片枯败的残叶。
“不限术式,不限媒介。借助你们所学的一切来回答——如何让这支枯萎的花卉复苏。”
“原来如此,用花来模拟生命树的凋亡?”人群中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不必想得太过复杂。只要让它开出花来,任何假设都可以阐述。”拉姆达笑着看向身旁的助理法师,“阿诺尔,就从你开始吧。”
“光魔法的本质是激发事物的生命潜能。”阿诺尔淡淡答道,“持续注入高浓度的光元素,催动它内部的回路即可。”
“没错,通过元素剥离剔除坏死的部分,再以水元素辅助滋养……”
“不,应当模拟它的生长环境,用祖母绿搭配白水晶为它提供恒定的光照与热量!”
法师们相继提出了各种精妙的施法构想。艾拉望着那株凋零的花卉。由于衰败,它早已失去原本的形状。她想起编织着草叶的云茛花环,被塞进怀中压得发皱的风信子,恍惚又看到鲜血染红的滩涂边,被沙土掩埋的断肢残臂。
大地的裂痕亘古弥久。魔法能治愈伤痛,却终究逆转不了生死的界限。
“如果……再等上一年呢?”她喃喃道。
年轻的光魔法师们沉浸于法术与算式的争执,喧嚷没过了她的呓语。有人试着施法,光耀术如烟花绽开,晃花了众人的眼睛,一盘冷却的点心被打翻,垒成尖塔的果酒杯也倾倒下来。魔动人偶们循着噪声,兢兢业业地移动到桌前。
阿诺尔在她身侧停驻。
“如果一年不够呢?”他问,“如果根茎已经腐烂,种子注定抽不出芽……你愿意为它等多久?”
艾拉蓦地愣怔了几秒。她听到弯曲的漏斗正簌簌淌出流水般的细沙,壁挂上的黄铜钟摆沉沉敲响。
“抱歉。我只是随口说说……”
“别被那些造物影响。”阿诺尔迅速地开口,“法师塔的时序流动受控于顶层,这里的时间流速不会超过外界。记住你来时的目的,不要忘了——”
他没有别着令牌。过分年轻的面貌隐匿着与岁月脱节的荒寒枯寂,铂金色发丝在白光之下接近透明。艾拉感觉大脑一阵眩晕,眼前摇晃起了人偶们重叠的残影。
“两位,现在可不是悄悄话的时间。”拉姆达女士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艾拉,你的答案是什么?”
艾拉慌忙起身:“我觉得……可以把它泡在加了大豆和石灰的营养液里?”
她最终未能提及那个荒谬的想法。
“喔,有趣的提议,”拉姆达女士托着下巴道,“我有时也会想,把开败了的玫瑰丢进没喝完的果子酒里,说不定能得到更美味的东西?”
大厅里再度热闹了起来,话题从花卉复苏的计量算式一路歪到哪种酒水更适合充作讲习后的调剂。研讨会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当中落下帷幕。拉姆达女士给每个人准备了一只同样的花瓶,吩咐他们以各自的方法验证假说。
艾拉捧着花瓶走出长廊。幸运的是,在拉姆达女士的指示下,魔动人偶们总算为她在第三层开启了一间单独的冥想室。
这位代理塔主说得没错,愿望总得靠自己实现。重塑大地的地质魔法、失传已久的浮空术、生命运转的法则……她乐观地想着,也许这么学下去,真的能找到挽救空中岛的办法。
魔法光球在石室中跃动着柔和的暖色。艾拉打起精神,将纸笔和借来的典籍认认真真地摊开在桌面。她本想解开几个新学的算式,又或者推演一番构想中的法阵,然而在本子上涂抹了半天,也只画出些歪七扭八的线条。
光秃秃的大树,抱在一起的小人,漫天的大火和纷溅的雨滴……
严谨的学术记录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本乱糟糟的涂鸦日记。艾拉懊恼地趴了下来。困倦来临之际,一股力量将她拽入了苍茫的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