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了沈复醉提前为他准备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尺寸合身,显得他身形清瘦。
沈复醉从旁边架子上抽过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干,不然容易着凉。”
“哦。”裴回接过毛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擦拭着头发,“我们要去哪里?”
“挺远的小村子。”
“有多远?”
“以前我们住的地方,从山头到山脚大概一百趟吧。”
“很远。我们还是坐在盒子里去吗?”
沈复醉笑出声:“不是盒子,我们坐‘车’。”他顿了顿,敛了笑意,神色稍正,“不过,那个地方有点古怪。”
裴回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跟着我就行,”沈复醉说道,声音放缓,“要是还会打架的话就和我一起揍他们。”
“哦。”
十分钟后,沈复醉的黑色越野车驶出了车库,融入江城夜晚的车流之中。
裴回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规整地扣着,盯着窗外看,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遇到第一个红灯,车停稳,沈复醉侧过头问道。
“那些亮着的,是什么?”裴回指尖轻点窗玻璃。
“是‘灯’。一种会一直亮着的月亮。”
“哦。”裴回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仍黏在窗外。
过了几个路口,又一个红灯。沈复醉再次看向他,发现裴回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子,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操作方向盘和换挡的手。
“又看什么?”
“你的手。”裴回如实回答,“它们在动。这个,”他指了指方向盘,“圆的东西,听你的话。”
“它叫方向盘。控制方向的。”沈复醉解释,趁着红灯还未结束,单手虚虚地覆在方向盘上演示了一下。
“这样转,车就会拐弯。”
“拐弯后,去了哪里?”
“进村了呀。”
车子驶出市区,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夜色像墨一样浓重地压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沉默。
导航提示他们即将进入永宁村地界。
沈复醉放缓了车速,按下车载终端的一个按钮,调出附件B中的地图和基础资料。
“快到了。”他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进去之后要跟紧我。”
“哦。”
车子最终在村口一棵巨大的、挂着破旧红布条的老槐树下停住。再往里,道路已经狭窄得无法通车。
沈复醉熄火,拔下车钥匙,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替裴回拉开门:“走吧,我们先简单勘察一下情况,再去找16号巷。”
“哦。”
裴回动作略显生涩地下了车,站在沈复醉身侧,微微仰头,环视着这个被沉默笼罩的村庄。
两人并排,沿着唯一的主路向村里走去。脚下的土路松软,海绵般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路旁的房屋低矮,窗户后面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影子晃动。
没走多远,前方一个低矮的院门“吱呀”一声,极其缓慢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挪了出来,正抱着一捆干柴。
那老人似乎没料到门口有人,抬头撞见沈复醉和裴回这两个明显的外乡人,愣了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复醉放缓脚步,声音温和:“老人家,打扰了,请问您知道16号巷怎么走吗?”
话音刚落,那老人的身体便剧烈一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
“您……”
沈复醉的话停在了一半。
因为下一秒,老人猛地张大了嘴。
那嘴里是空的。
没有舌头。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见一截萎缩的根部。老人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沈复醉的目光在那空荡的口腔里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老人家,打扰您了,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老人不再看沈复醉,扭过头,用肩膀顶开院门,门闩被插上的声响立刻响起。
裴回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他说不了话了吗?”
“看样子是了。”
“为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事。”沈复醉收回视线,看了眼身侧的裴回,“先走吧,去前面看看。”
裴回点头,二人继续朝村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路旁的房屋愈发破败,有些院墙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堂屋,像一张张裂开的嘴。
偶尔有村民的身影在巷口或窗后一闪而过,无一例外,他们都阒然无声,看到外来者如同见了鬼,迅速隐入阴影。
根据终端上大致的地图显示,16号巷应该就在村子西北角。
他们拐过几个弯,脚下的路从土路浅浅变成了光滑的石板路,两侧的墙壁越来越高,光线也被挤压得只剩下头顶窄窄的一线天。
巷子深处,光线晦暗,隐约可见尽头是一面厚实的墙。
就是这里。
沈复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斑驳的石壁。一些石块的纹理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呈现出一些扭曲的凹凸,看得人很不舒服,他不动声色地将裴回往自己身后拦了拦。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三个人。
他们穿着和村里人一样的粗布衣服,但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灰白。
其中一个人抬起了手,动作缓慢,如同生锈的机器。他指向来路,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复醉笑了笑,从善如流道:“我们这就走。”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腕猛地一翻,玉骨扇“唰”地展开,面上笑意未褪,出手却狠戾,看也不看便朝身侧的石壁一拂!
青光流转,带起一阵罡风。
一柄锋利的石刀被打偏,擦着他的鼻尖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