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悲伤过度的原因,孟鄢一时间反而异常的冷静。
或者说有些麻木,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月牙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扶孟鄢坐下。他坐下片刻后,忽然说要自己静一静,月牙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依言离开了。
孟鄢茫然地坐在床上,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四周甚至都变得陌生,而最近又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过于混乱,急需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翻箱倒柜地找到了几本书,手忙脚乱地翻开阅读,但是密密麻麻的字摆在上面,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直到他失手打翻了一本,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才发现书页里还夹着一张金属书签。
那是上一次席乐言陪他读书时留下来的,页面上还有一些席乐言给他标的字音。
此时此刻,那些过往的回忆犹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他现在已经认得许多字了,可席乐言却不在他身边了。
孟鄢捂着胸口,巨大的痛苦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滑落到地上,脸颊贴在冰冷的地砖,寒意直达心地。
“都怪我……我不该跟他说分手的……”孟鄢的心像是被碾碎成了碎屑,“是我害了他……是我……”
甚至,离别那天连席乐言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个消息传到府里后,三姨太当时就昏厥了过去,等到醒来时身体垮了大半,还是手下跟了她几十年的丫鬟派人给林家传书信,让林家帮忙在那边找人。
席永昌虽然反应迟钝,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支着半个残废的身体派人去找了。
而席墨山只震惊了一阵,很快又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孟鄢自打得知消息之后,整整三日水米未进,月牙看不下去了,做了碗粥端到孟鄢面前。
“主儿,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我吃不进去。”孟鄢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茫然地看向窗外,半晌终于缓缓转过来,眼里含着泪水看向月牙,“月牙,我好想他。”
“我真的很后悔,”孟鄢的眼睛都哭肿了,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早知道是如今这样的结果,我绝对不会和他分开,就算被发现又怎么样,他总不会丢了性命。”
“主儿!您听我说,三姨太娘家和老爷都派人去找了,那照片上血肉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说不定……二少爷还活着!”
“真的吗?月牙,你说的是真的吗?”孟鄢眼里终于浮现一丝生机,他猛地抓住月牙的手腕,“他真的还活着吗?”
其实月牙也不知道,但是再这么下去孟鄢也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她只好咬牙认下这个谎言:“派了这么多人去找,也没说把二少爷的尸首带回来,那看来就是还有希望!”
月牙把手里的吃的递给孟鄢:“所以您得吃东西,你挺住了才能等着二少爷平安回来。”
终于孟鄢浑浑噩噩地将手里的粥吃完了,他缓了缓重新打起精神,想起三姨太此时处境更加艰难,于是带了许多补品过去看望。
路上无意间路过了一处花园,里面有两个站立的人影,此处偏僻了些除了孟鄢这西厢房能偶尔路过以外,其余鲜少有人能来。
孟鄢本想路过,结果无意间捕捉到了“二少爷”这三个字。
他的脚步顿住,侧了侧身,凝神听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说道:“这二少爷最好消息落实下来,巴不得过几日席家人就把他的骨灰抱回家。”
“二妈妈,您别这么说,好歹乐言也是我弟弟,他遭遇此事,我心里也难受。”
孟鄢这才得知,这两个人是二姨太和席墨山,他强忍着继续偷听。
“好孩子,我知道你和二少爷情同手足,”二姨太面对着大少爷露出了和煦的微笑,“那条路上有山匪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只是来不及嘱咐二少爷对不对?”
听到这话,席墨山的脸的白了,他被人戳破了秘密,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二姨太笑意更深:“好孩子,我自小看着你长大,你什么心思二妈妈还看不懂吗?”
“不过你别担心,”二姨太温温柔柔道,“那孩子就算捡回来一条命又怎样呢?这席家已经攥在你的手里了,虽然现在大不如以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够你东山再起的 ”
席墨山的嘴唇抖了抖没能再说出来什么。
而孟鄢听完了全程,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早就知道席乐言和席墨山之间的竞争关系,也亲眼见证了席墨山的凉薄无情,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心狠到这个地步。
这席家就是魔窟,席墨山和二姨太他们就是吃人的恶魔,只要是触及了自己的利益,不仅将云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就连自己的手足骨肉都不会放过。
孟鄢混沌几日的悲痛有了出口,他的恨意有了眉目,等到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时,月牙才发现,他的脸色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