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心情挺不错的,一路都在唱着小曲儿,找了许多年的东西马上就要有下落了,等拿到东西,他们就能离开这不让用灵力的破地方。
赵侑泽扫了他一眼,问:“赵雍怎么来了?”
“马上就要开山,得有个医师在。”
“这样啊……”
有医师,就意味着有伤亡,“开山”他听不懂,但肯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咦?”歪倒着的黄芪突然坐直,“有人。”
赵侑泽看向车厢尾,有两个淡青的魂炁正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哪儿有人?”
黄芪呷吧两下嘴:“你看不到?”
赵侑泽摇头:“夜太深了,萤虫太多,到处都是光点。”
黄芪哼笑:“果然废物,也不知道王爷做什么这么宝贝你的眼睛,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说罢,他推开车门对赶车的当归道:“你到前面的五里亭把我放下来,然后继续往牟县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停,知道吗?”
“好。”
“你要拦他们?”赵侑泽问。
“你别管。”说罢,直接将车门一关,坐在了当归旁边。
……
夏日的夜晚聒噪得很,江辰和兰印一路跟着黄芪出了善河村,到了洛阳城,又从洛阳城来到了这条前朝修建的偏僻官道。耳畔不是蝉虫轰鸣,就是人声鼎沸,激得他伤口尚未痊愈的脑袋都要炸了。
可他必须得走这一趟,这几日善河村来来往往的人都成群结队,黄芪是唯一落单的,他必须要抓住机会。
“黄芪下车了。”兰印嗓子发干,“公子,要抓他吗?”
“抓。”
兰印拔出环首刀,一道浅淡的流光在刀柄上闪过,他黑墨色的瞳孔瞬间化为了翡翠一般的绿。
天黑的厉害,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衣摆。
。
不远处,黄芪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勇,一不搞偷袭,二不射暗箭,就这么直愣愣的冲上来了,这是有多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刀锋劈向他的头颅时,他脚下一沉,手掌翻开五指狠狠一曲,软肉的掌心瞬间硬如磐石,径直接下了这一刀!
他握住刀刃大笑道:“好小子,自寻死路,那就给爷爷我去死吧!”
只见他另一只手冒出熠熠红光,猛得拍向兰印。在击中的瞬间,持刀的兰印化作一道雾气消失于无形,而这道红光明暗如晦的荒郊野岭上,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在消失的前一瞬,照亮了站在树旁的一道身影。
江辰瞥了一眼仅差毫厘便要触及自己衣袂的红光,转了转手中的玉笛,于唇边吹起一首古老的乐曲。
化作雾气消散是兰印不知何时来到了黄芪的身后,刀锋所至,血溅青芒。
黄芪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吃顿了,若是以往,他定能轻而易举的发现有人到了自己背后,可现在,他能看见一道残影划过面前,看到兰印缓慢的动作,身体却无法及时做出反应,以至于生生受了这一刀。
在兰印劈下第二刀时,黄芪身形在原地腾空而起,扭身便是一掌,在对方侧身闪避的瞬间再次击出一道红光。
“来来来!尽管来!今日定要你们有命来,无命回!”
兰印不断辗转腾挪,躲避黄芪的攻击,每换一处落点便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如此往复,直到围着黄芪转满一圈才停下。
紧接着,在黄芪冲过来的瞬间,双手十指飞快交换结印,待金光亮起时,一阵惊雷以劈天裂地之势轰然炸了下来!正中黄芪面门!
声势惊人的飞沙走石过后,沙尘弥漫在几人周围。
江辰放下笛子,朝阵法的中央走了过去。
走到中途,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沙尘之中弓起了一道硕大的黑影,这黑影比人要高上许多,像站起来的熊。
江辰刚要喊兰印,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黑影从沙尘中探出一只巨爪,直接抓住兰印,将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江辰脑子里轰了一声,咬破食指双手合十,不顾头上的伤,摧动秘法,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流萤从枝叶中飞起,像密密麻麻的蝗虫,直朝黄芪冲去。
……
赵侑泽其实并没有离开,他让当归借夜色驾车拐上了一条小路,在密林的遮掩下绕了一圈回到了五里亭附近。
他已经习惯这么做了,过去被指使去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在完成后回去反复窥伺、探查,试图从那些不被重视的细节中找到一缕线,一根一根揉成绳,再编织成网。
他回来时,正巧撞见天雷轰击在黄芪身上的那一幕。雷法之术,千年来皆雄踞于道家万法之首,非天资卓绝者难以引招,可一旦引招成功,便是威力浩大,势不可挡。
据他所知,如今能使出五雷正法的寥寥无几,他年幼时倒是见清风观的老天师使出过一次,但威力稍逊于这道天雷。
其余几位更是只得其形未曾得其神,施法之时必有反噬,长年累月定然生机衰竭,折寿早夭。
可这道雷是谁引来的?江辰?还是他身边那个少年人?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慢慢沙尘之中,他看见黄芪的背部裂开一道口子,有一个东西从那道口子中钻了出来。烧焦的外皮被随意丢在一旁,露出一个约有一丈高的兽身,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音如婴儿,尖细嘹亮。
是龙蛭。
赵侑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物,体型硕大,皮毛暗棕,肩抗九头,其中只有正中间的头眼睛睁开,其余皆是紧闭,微微垂着似是在沉睡。
只见他探出一爪,在那少年没防备的时候直接将其捉住,狠狠往地上一砸,滚滚烟尘拔地而起,又逐渐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呜咽、哀嚎、低吼,像是死人在悲鸣。
铺天盖地的流萤对黄芪行成了骚扰,却并不致命,无数流萤的尸体落在草地上,叠了厚厚一层,它们一闪一闪,直到彻底寂灭。
黄芪挥动着九条尾巴,将这自不量力的流萤纷纷拍死,他嘴唇未动,却有尖细诡秘的声音传出:“你只管来,便是将这山间生灵皆唤来也无妨,某可以等,待我将它们全都杀光,便请你去引龙潭做客,定要将你倒栽葱一样插在潭地的淤泥里,一点点剥掉你全身的经络,摘掉你的五脏六腑做成傀儡,送去镇国公府给你爹瞧瞧!”
“龙蛭……”江辰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他没想到赵舒身边的狗竟然是个先天生灵,这样的生灵应天地造化而生,集万千灵气于一身,可谓是天神宠儿,怪不得五雷正法奈何不了它!
不过,他披着的那层人皮肯定是废了,短时间内只能蜗居于山林之中,否则挂在各个望楼上的法铃就足够让他生不如死了。
如今失了人皮,妖气四逸,只怕不多时便会引来司天监巡逻的人,江辰得速战速决。
思索只消片刻,行动便在一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