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簪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安澜抱得更紧,在赵侑泽的帮助下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
“她是南巫圣女崔贤的女儿,我有办法治好她的离魂症。”苏盈袖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这是事实。若非如此,赵舒也不会想要利用我妹妹拿捏我,利用我杀了夫君这句话要挟我,要我将怀了肥遗卵的姑娘们……”
她没有说下去,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她跟兰英有什么不同呢?同样是手染鲜血,同样的业障缠身。
便是她有再多的无可奈何,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云簪想救安澜,却又不敢相信苏盈袖,一时竟没了主意。
赵侑泽想了想,安抚云簪道:“我随你一道去,让当归送潘璃儿回定州城去。”
“这位姑娘去不了。”苏盈袖弯腰将地上一枚黄豆大的墨团捡起来,塞进了一只手掌大的玉屏中,起身看向云簪,“有身无魂,沾不得黄泉水,入不了轮回司,去了那儿你便回不来了。”说罢,她一把拉住云簪的右手,一点点将它掰开,让掌心露了出来:“便是再为你续命又如何?这条生命线已经永远停留在你十三岁的时候了。”她用拇指摩挲着那条被延长出来的金色生命线,不过毫厘长短,也不知填里了多少奇珍异宝。
云簪缩回手,重新抱紧安澜。
苏盈袖也无意与她多说,只看向赵侑泽:“想好了就来东苑找我。”说罢,便怀揣着玉瓶离开了。
赵侑泽叫住了她:“你要带兰英去哪儿?”
“去哪儿?哪儿也去不了,她得死在这儿,出去了,只会成为那些狗毒师手中的一味药材。”
“请你救她!”云簪喊道,“你要什么代价都可以!”
苏盈袖停驻在原地,握住玉瓶的手在收紧:“你都为她死过一回了,还这么心甘情愿?为何?”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云簪却无知无觉:“我不知道,五年前醒来时,我就不记得过去了,只知道是姑娘救了我,问我是想要留在她身边,还是去一个世外桃源,我不知道世外桃源什么样,但我知道她救了我,我要报恩,足够了。”
“你可真是……”苏盈袖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如果兰英有她这性子半分,或许都不会到今日这般田地,可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如今这幅局面,只能怪自己。
“事分对错,错了就改,对了就继续,但永远不要停留在原地,人该往前看。”云簪道,“困于过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偏执。”
“好一个往前看。”苏盈袖的叹息隐没在了喉间,只是淡笑着,“可惜我没机会了,她也没机会了。”
洁白的云浪将日光推出山顶,透过薄雾散射出一道道湖蓝色的光,将暗翠的山近乎染成了墨色。有鹰隼于茂密的丛林间冲天而起,盘旋着啸鸣着,黑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鸣金之音,引风而来。
风从轻柔到狂放只用了三息,发丝被吹得四处飞舞,周遭的一切逐渐被半朽的竹叶淹没。
云簪感觉自己要被吹飞了,一只手在背后托住了她。
“把安澜交给世子,我送你们出去。”苏盈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如同被狂风吹过的纸张,只余下哗啦啦的声响。
云簪没有犹豫,她伸手护着安澜的脸,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到了赵侑泽的怀里:“姑娘怕潮,如果去的地方潮湿,烦请世子先找些干的东西垫一垫,再将她放下,姑娘曾经为了救人在冰湖中泡过两个多时辰,落下了寒病,所以您一定一定要……一定一定……”
“我知道。”赵侑泽抱起安澜,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像滴漏滴下来的一滴滴水,聚存在缸里,便是蒸腾成了雾,也会再凝成露珠,结成霜,除非经久不用,否则它始终萦绕在周围,莹莹复盈盈。
赵侑泽抱着安澜,随着苏盈袖的魂光走进了风里,没入了沸腾的竹叶之中。
有风卷着云簪的腰身,像亲人一般紧紧相贴,紧接着轻轻一带,便竟人抛入空中,于夏露亲润的清晨,翻松越鹤,穿过白亮到刺眼的光幕落入砂石之中。
“云簪?”云星的惊呼传来,她匆匆跑到河边去,扶起突然冒出来的云簪仔细打量,“姑娘呢?怎么只你和当归……潘姑娘也在?”
云簪手扶着云星,借力站了起来,她望着滔滔河水,原本清晰可见的小渚群,变得模糊了许多。
“云星,你还记得过去吗?姑娘救我们之前的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姑娘是不是出事了?林姑娘在来的路上了,她……”
云簪握住云星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四目相对间,她的目光如火如炬:“姑娘的离魂症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的?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能通过离魂症,轻而易举猜出她的身份?我们的过去,她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