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安澜回魂的动作没有停下,当肉身的双眼再次张开,她将手中的镯子脱下一只戴在了赵侑泽的手腕上:“这镯子能避瘴气,可以驱散纠缠在你阴眼中的黑雾,此间事了记得还给我。”
赵侑泽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你……”
“我会没事的。”安澜打断她的话,意识昏昏沉沉,言语不明的说道,“我这人很惜命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你该相信我才是。”
然后彻底软倒在赵侑泽的怀中。
一道黑影从交错的树枝缝隙中钻了出来,它扁平的身躯像是被墨涂抹在宣纸上的一条单薄人影,手中还拿着一颗染着金色鲜血的翠色草木心。
“现在,让我瞧瞧,我该先取谁的心。”
“你谁的都取不了。”赵侑泽盯着她手中的树心,隐约明白了什么,登时便觉得苏盈袖疯了。
为了一个没有道德,没有伦理,无视法度的妖,值得牺牲掉自己吗?
兰英会感恩吗?她不会!她只会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
“你是灯影姑,对吧。”赵侑泽紧紧盯着她。
兰英没想到有人竟能猜出自己的来历,登时警惕起来,琉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随着她往前走了几步,道:“我们可以公平交易,你夫人身上的味道跟兰郎一样,这么多年,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他们一定见过,所以,把你的你夫人的心给我,我便达成你一个愿望,如何?”
“不可能。”
兰英嘻嘻笑着:“还真是情真意切,不过,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只见她伸出手隔空一抓,便将安澜抓到自己手中,然后紧紧与之相贴:“离魂症,果然跟赵舒说得一模一样,她这副躯壳并不是她自己的,也是夺别人的,为何不能给我用用呢?”
墨色的线条从她的身体中溢出,一点点将桃妖包裹起来:“妖杀人怎么了?人不也杀妖吗?你们为了长生,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妖,你们从不管妖是好是坏,总拿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歪理冠冕堂皇地掩盖自己的私心,既然人能杀妖,妖为何不能杀人!人杀妖,妖杀人,这都是公平交易!”
墨色的线将安澜和兰英自己都裹在一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墨色蚕蛹,这蛹蠕动着,像寄生在血肉之中的蛆。
赵侑泽双手并拢、交错,手指纠缠间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正在细微颤动。
“你喜欢看皮影戏吗?我最喜欢看了。”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怀念。
“以前与兰郎在渭河时,常有戏班也夜市做皮影戏,他们有一种行规,名曰‘血养戏魂’,就是用热油浸过皮影线,勒入女伶的手腕取血,再将血滴入皮影眉心,便能在灯下催出三尺泣血的红影。”
似是在应和她的话,阳光照在这团黑影上,竟闪出了血红色的光点,像是枉死之人在挣扎。
“那些唱《窦娥冤》《贵妃泪》的戏班都爱这么干,待戏唱完,这些女伶便会化为戏儡,七日内必死,死后她们的血肉顺着染血的皮影线融进皮影里,让皮影拥有了影子,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影子是会生出灵智的。”
蚕蛹鼓动着,逐渐化为一滩墨黑色的水,这水在地上不断变换着形状,有蹦跳的小孩儿,有佝偻的老人,有年轻力壮的男子,有婀娜多姿的少女……最终,它化为一道熟悉的身影。这身影手持一柄长刀,发髻随意的扎在脑后,宽肩窄腰,英姿飒爽。
“郎君,奴家给你变个魔术可好?”
那黑影立了起来,四肢僵硬地动作着,像是投影在白布上的皮影。紧接着,扁平的身体开始鼓胀,僵硬的肢体变得灵活,黑水褪去,露出一位与安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而一张薄如蝉翼的黑纸正从她身上剥离,飘落而去。
女子柔柔笑着:“郎君,我好看吗?”
“不好看。”话音刚起,无数冰针乍现,将兰英严密包裹,从四面八方以雷霆之势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