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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善河村与画皮术(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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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侑泽翻身跃出庄子,将之前藏在林子里的马解了套,又从马背上搭着的褡裢里翻出一件简朴的墨绿色外衫换上,腰间扣了一条嵌着红琉璃的革带。

安澜御使着风翻出院墙的时候,正巧碰上这一幕,眼瞧着赵侑泽翻身上马就要走,她赶忙顺着风向啪叽一下贴在了赵侑泽的后脖颈上。

冰凉、艰涩的触感让赵侑泽调整方向的动作一顿,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哎哎哎,你温柔点!这是纸做的!”安澜双手双脚紧紧扒拉住赵侑泽的脖颈,左脚蹬着的地方似乎是赵侑泽的脉搏,能感受到对方突突突突的心跳声。

“安澜?”赵侑泽摸到自己的脖颈,将纸人撕了下来放到自己眼前,可他凝神‘看’了好久,也没看到如火的光亮,“这是什么东西?”

“这不叫东西,谢谢,”安澜拍拍赵侑泽的手指,“你把我塞进你衣襟里,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可!”赵侑泽捏着安澜的纸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纸人,纸人没见过?取一滴血浸入萤火芝制成的纸,用无劳县的石墨勾画眉眼,就能与血的主人神魂相通,只是跑不了太远,最多五里。”纸人的手没有分出五指,只能用拳头在半空中比划着,“你是不是要去善河村?那可是官家赐给镇国公府的,如果被人认出来我还能帮你。”

赵侑泽无话,就在安澜想着用什么法子强行留下的时候,皮相堪称完美的世子爷神色淡漠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人形纸皮,便将它叠起来放进了衣襟里侧的暗袋里。

安澜诸多借口来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与温热的胸膛来了个贴脸。

哦,有点硬。

啧,身材不错。

她伸出小拳头摸了摸。

结果下一秒就被隔着衣服按住了,头顶上放传来闷闷的一声呵斥:“别乱动!”

不动就不动,安澜噌得一下从衣襟中冒出头,好奇地看向前方:“你不是看不见?怎么去善河村?”

赵侑泽没回答,伸手从身侧的树上攀了一截枝条,一阵碧蓝色的微光从掌心中透出来,安澜正纳闷儿,就见赵侑泽将枝条往前一丢,说了声‘走’。

这根枝条便悬再了马头上,叶尖齐齐向同一个方向靠拢,俨然成了跟司南一般的存在。

“你之前去过?”

“当归就是被镇国公府的人弄伤的。”

赵侑泽一夹马肚,玄中透白的高头大马就拨转方向,直朝枝条所指的方向扬蹄狂奔。

路上,安澜抑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隔着里衣戳了戳赵侑泽的胸口:“这树枝还能指路?你这是什么术法?”

赵侑泽:“无可奉告。”

安澜:“……”小气!

……

雾卷夜色,星河浮霁。

一人一纸一马在树枝的指引下再次回到了善河村,村子里静悄悄的,十几处院子只有两三个亮着灯,其中便有白日赵侑泽与当归遇见的那一家。

赵侑泽小心地将马引至村子约二十丈左右的林子,将其栓在一块嶙峋巨石旁,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院墙。

院墙内,有两个白色光团正在来回移动,油烹火燎声配着铁器轻击的声响,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便知一墙之隔之地乃是后厨。

他指尖泛起碧蓝光点,顺着砖石缝隙一路摩挲,竟直接摸出一个门的形状来。

衣襟里的安澜顺着衣襟爬上赵侑泽的肩膀,手脚并用试图爬墙数次无果后,气愤地踹了一脚赵侑泽的脸:“你倒是看得清楚,我看不见啊!”

“安静。”赵侑泽伸手弹了纸人一记,直将安澜朝着墙的方向弹飞出去!

生平头一回有人居然敢屈指弹她!以往挂在妍姐姐和林羡雪衣襟上时,哪个不是怕她风吹了雨淋了小心呵护,偏这装相的面慈心恶,尾巴翘上了天!

安澜正要发怒,却感到有水漫至全身,随着一阵波光荡漾感觉自己要湿透了,正待尖叫便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原本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变得明晰起来,食物香气也愈发浓郁,还未来得及探个究竟,便一阵天旋地转又被塞回了衣襟。

她冒出头来看了一眼身后完好无损的墙,再细细回忆方才的灵力波动,她更加确定,在客舍救走画皮妖的人就是赵侑泽!

赵侑泽到底跟画皮妖什么关系?

石墨画的两个黑眼珠子嘀哩咕噜转过不停,当赵侑泽贴近厨房后窗时,安澜噌一下钻出了衣襟,跳至窗台上,扒着被油熏黑的丝绢窗往里瞧。

里面有两名女子,正在烧菜的女子年纪大些,而蹲在灶旁捡豆子的女子年纪小许多,瞧着只有十六七的模样。

不过,安澜仔细瞧了瞧那名少女,动作笨拙,挑拣豆子的动作更像是在玩儿,姣好的面容上挂着傻笑。她蹙了蹙眉,把丝绢扣出一个小洞更仔细地瞧了瞧,发现衣衫虽然褴褛,却还是能看出些薛家女婢衣饰特有的图案。

在安澜的印象里,汴京薛府上下都挺奇怪的,尤其是薛学监,对家人和下人都格外严苛,连穿什么色、绣什么花都要管,她记得五年前那场春日宴上,薛文蔚带的婢女就穿着这样一身,因着衣领上花纹别致,她还问过一嘴,当时薛文蔚说什么来着?

【家父独爱寒梅,因而府上下人衣襟、衣摆处皆绣着一样的寒梅绕雀图。】

当时她便觉得稀奇,哪家主人都不会将喜爱的东西绣在下人的衣服上,更何况这图上的寒梅宛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缚着黄雀,像是要将其绞死一般,怎么瞧都觉得不舒服。

因此,她对这身衣饰记忆犹新。

想必这位就是薛文远院子里那位传话的丫头了,叫什么来着?哦,颦儿。

“云婶子,饭什么时候才能好啊?都快给爷们儿几个饿死了!”屋外传来一阵吵嚷声,一个高壮的大汉径直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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