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到半道时,那条血路上不知被谁踩了一脚,那鞋底的血随着它的走动绕着敏儿转了一圈,似乎想要阻止敏儿离开。
安澜双指一弹,鞋印上边燃起了火,把那东西吓得不轻,只留下一股青烟便跑了,而角落里的绰绰黑影也僵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拉着锁链的手快了不少,屋内顷刻间变得拥挤了起来,好像有数不尽的黑影跑过来帮忙,推着赶着敏儿赶紧离开。
阴气散去,安澜点燃了一根香烛,取了一枚金纸叠成元宝形状,烧了过去。
“辛苦了。”
噼啪。烛火晃动了一下,烟气也随之蜿蜒而行,像极了那勾魂小鬼又贪又怕的纠结心事。
“你什么意思——”杨夫人尖锐的嗓音从楼下蹿上来。
安澜推开屋门,扶着栏杆朝下头望去,只见杨掌柜与杨夫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格外冷肃。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日子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杨掌柜看着他的夫人,眼中满是愧疚。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栀子巷,你带着弟弟随岳母从卫州搬到了这座小县城里,旅途劳顿,形容憔悴。”掌柜的面上带着些许怀念,“我娘看你们活得不易,便将家里刚蒸好的包子送了一屉过去,当时我就端着笼屉跟在娘亲身后,看见你开了门,小心小意万般推辞不敢收,最后实在推脱不过就收下了,还千恩万谢的。”
“第二日一早,你便送来了一匹绢布作为谢礼,上面是你亲手绣出的百蝶穿花图,很好看,我喜欢,我娘也喜欢。后来,娘亲从你娘亲口中得知,那是你的嫁妆。你被负心人退了婚,污了名声,才不得不躲到了这里。”
杨夫人不由握紧了拳,浑身紧绷,眼神闪烁。
杨掌柜抹了一把脸:“瑛姑,你是我此生见过最为心灵手巧的女子,纵然外人再因你的美貌流言蜚语,我也从未后悔娶你,也从未疑心过你,我只后悔没能保护好你。”
倚着栏杆的安澜蹙了蹙眉。
杨掌柜颤抖地伸出手,坚定地抓住了妻子藏于袖中的手,细软的衣料下,只觉底下硬得硌手:“瑛姑,我知道你听得见!为了我们的孩子!别让它真的占了你的身!”
“疯了吧!”安澜暗骂一声,单手撑着栏杆纵身跃了下去。
变故就发生在转瞬之间!
杨夫人的双手骤然变为利爪,正要挣开杨掌柜就被安澜一把按住:“夫人这是要做什么?能绣出百蝶穿花图的一双巧手,留这么长的指甲做甚?万一伤了自己岂不可惜?”
杨夫人歪头瞥了一眼搭在右肩上的手,嘴边浮起一缕笑意:“你说是为什么呢?”
安澜语气幽幽:“正是因为不明白,才来请教夫人啊。”
“只要姑娘将抵在奴家脊背上的物什移开,奴家便为您解惑,如何?”杨夫人微微一用力,便挣开了杨掌柜的手,身体稍侧,静静地握住安澜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长长的利爪挂住对方的小臂,只消轻轻一勾,便能将对方整张皮都撕扯下来。
只是有些可惜,她心想,要是这张皮囊能给我该多好。
话语拉扯间,雾气弥漫,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原本就幽暗的大堂此刻更是寂静得如同一座荒坟,外面的光照不进来,里面的声传不出去。
安澜没有松手,反而更进一步。
杨夫人感觉到那柄利器刺进了自己的皮肉,身形僵了一下,暗道“这可是她最宝贵的皮”,一时间怒火冲天,可当她目光触及安澜那双橘红色的瞳孔时,又冷静了下来。转而伸出手去一把抓住愣在身边的掌柜,声音魅惑又妖娆:“官人,我好疼啊,你帮奴家把贵人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可好?”
杨掌柜原是因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惧交加,两股战战,可在杨夫人声音落下的刹那间,就像是被魇住了似的,直愣愣朝安澜伸出了手。
安澜蹙了蹙眉,正要更进一步直接玩掉大椎穴上的妖骨,却突然觉得手腕上却仿佛被压了千斤怪力,骨节咔咔作响,动弹不得。她扭头看向楼上守门的广益,对方目光孔洞,显然也被控制了,但周身肌肉紧绷,时不时颤动一下,显然也在挣扎。
她又看向杨掌柜,对方已经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刀,在指节触碰的一瞬间,她神色微动,尚未来得及阻止就见杨掌柜将骨簪狠狠得捅进了掌柜夫人的肉里,口中大喊道:“把瑛姑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杨掌柜欲拔出玉骨簪再捅一次时,被安澜抓住手臂推到了身后。
此刻,杨夫人眸中戾气暴涨,语调却是分外凄婉:“我是瑛姑啊,是我从你微末之时便一直陪着你,扶持你到现在!你说过永不负我的!你怎么忍心伤我!”
她抬起手正欲发难,忽听一人轻蔑笑道:“因为他不蠢。”
话音未落,一枚状似柳叶的物什破窗而来,急如狂风,重重袭向杨夫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