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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善河村与画皮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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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惊讶地从安澜身后探头:“还有私驿?”圣宗立朝之后就禁止私驿了呀,怎么卫州府还阳奉阴违呢?

“自然,平日里跑腿拿东西都是用的私驿,每过一个路口加十文钱,驿馆老板用的都是一些无依无靠的乞儿,给了他们吃穿让他们跑腿,比官驿便宜六成。如果是要寄信或者往其他城里送物,还是官驿的好,官驿虽然要价贵,但有专门的押运镖头,安全。”

“那您把官驿和私驿都跟我说说吧。”云簪从安澜身后走出来,该她做的事儿得做,大不了就是被美人调戏嘛。

“好嘞。”

趁着云簪打听坊市情况的功夫,安澜要了一盘炒蓬蒿菜、一盘酱石花(注释④)、一份红煨羊肉(注释⑤)、一盘虾油豆腐、一份蓑衣饼、一份葛仙米、一份玉带膏。客舍不养活鱼,便使了些银子请跑堂的去繁盛楼叫了一份醋搂鱼。

等上菜的时候,安澜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枚核桃大的柏木心,打算雕朵重瓣莲花练练手感,耳边忽然飘来一句:“秦家那个小女儿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三年前那么兴师动众的,说是跟人私奔,结果没几个月突然回来了,被家里的老子打得哟,那叫一个惨……”

“惨?装相罢了,那闺女可是嫁了高门,汴京城里当官的嘞,要不然就老张头那个脾气,早让塞进猪笼浸死了!”

汴京城里当官的?安澜忍不住竖起了小耳朵。

“当官嘞?正妻?”

“咋可能嘞,秦家是行商嘞,哪个官员能娶商户女为正妻?肯定是妾啊。”

“嗨,我当咱们县里飞出过金凤凰呢。”

“不过,那女娃前头不是已经嫁过人了么?好像还是个还俗的和尚。”

“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妾而已,又不要她是贞洁烈妇,会玩儿花样不就行了。”

说着,几个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直接打消了安澜凑热闹的心思,但又想知道这故事的来龙去脉,最好知道是哪个官员。

毕竟贵妇们当众姓秦的可不多,谁知道这群鬼死了多久?说不得他们口中的人正是她知道的那一位呢?

这时,兰庆喂马回来了,正要跟安澜说马车的事儿。结果安澜眼睛一亮,跟他嘀咕了两句,便将桌上上好的花雕醉塞给兰庆让他去打听。

兰庆看了四周,此时正是客满的时候,也不方便说这些晦气事儿,便先去打听故事去了。

待菜上齐,云簪回来了,简要说了下这里的情况。安澜听得连连点头,对于云簪提到“为什么街道命名都跟地府有关”的问题,她只当没听见,伸手拿没用过的筷子先将菜都给兰庆拨了一部分,然后招呼云簪吃饭。

吃了一半,兰庆便带着故事和泛红的脸颊回来了。

原来他们口中的秦家小女儿,是水莲街卖纱的秦家女儿秦彩云,夫妇俩虽然会看账本会缫丝裹纱,但没读过多少正经书,只觉得彩云追月这个词特别好听,便给一女一儿分别取名秦彩云、秦追月。

年头里的时候,秦彩云去西市割肉,结果一宿没回家,家里人以为她是丢了,报了官还请了人,找了好久,结果过了十来天,发现秦彩云屋子里的东西都没了,尤其是衣服、首饰一件不剩。

开始以为是遭了贼,后来官府查验之后认为是自家人偷的,府上的丫头仆役都审了个遍,没人偷,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秦彩云回来拿走了这些。

可她为什这么做?直到一个月后,有位进京赶考的书生回来了,说在汴京城看见秦彩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形容亲密。秦家人这才觉出味儿来,怕是秦彩云跟人私奔了。

当时丢孩子的时候请了不少人去找,知道这事儿的人太多,乍一听说有了孩子的消息,便都来打听,这一下子,秦家闺女秦彩云与人私奔的事儿就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几个坊市的全都是知晓了。

秦家夫妇丢不起这个人,扬言没这个女儿,只当她死在外面了!

可就在昨日,秦彩云突然带着她男人回来了,还拉了十几车的礼,说是要感谢邻里邻间这些年的恩惠,还说她在汴京城郊外的虹溪边买了块地,建了个纱坊,如果有想要做工的,这回可以随着她回去,做五休一,每年农忙的时候会专门派马车再把人送来。

更重要的是,按成纱的数量和质量结银子。

这可是个好活计,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但真的肯让女儿跑去汴京的也就一两成,都怕女儿去了汴京后,看了那边的富贵就不愿意回来了。

要知道官宦人家纳妾是没有聘礼的,也就给个一两三钱银子的月例。这隔着这么远,女儿的月例不给家里,家里人也不能去人家高门大户那儿闹啊。

安澜对于‘衣锦还乡’的故事不感兴趣,得知秦家没什么亲戚、妯娌的,而秦彩云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生活幸福美满,没有画本子里‘昔日你看我不起,来日我让你高攀不起’的狗血故事,就倍感无趣地打了打哈欠,准备回房里休息了。

“不过,他们中有一个好像是薛、薛……额,薛什么来着?咦?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兰庆挠挠头,“总之,他说秦彩月生的其实并不是儿子,而是一对双胞胎女儿,后来被她抛弃了,偷偷换成了儿子,那对双胞胎女儿后来还嫁给了一位朝中高官,叫……叫什么来着?咦?我明明方才还记得的。”

在这里叫不出名字就说明那人还活着。安澜没多想,伸了个懒腰,便回房休息去了。

兰庆想要跟上去,被云簪拽住了:“你做什么?”

“我有事要跟姑娘说。”兰庆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

云簪瞧他这幅样子,便道:“安澜累了,有什么事你先跟我知会,如果要紧再跟她说。”

兰庆便把车轮子的事儿说了。

云簪一听,蹙眉道:“带我去瞧瞧。”

两人结了饭钱来到后院的马棚,兰庆正要指给云簪看,却意外发现车轮子又干净了,别说血了,连红色都没看见一点。

他惊呆了,抬高声音磕磕巴巴道:“这这、明明、明明先前还有啊!怎么、怎么没了!”

云簪目露疑光:“你不会被吓傻了吧?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兰庆下意识喊到,可他看着干干净净的车轮子,突然又不确定了起来,“难不成……真是我的幻觉……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云簪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真有血,我拿东西的时候肯定能看见。别纠结了,跟我先去驿馆给你家郎君寄封加急信,这一夜不回得有个说法才是,否则急疯了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说罢便拉着他出去了。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拿着刷子的马官盯着洗刷干净的车轮,弯着眉眼,满意地笑了。而在他的脚下,一个长着长舌的、衣衫褴褛的小鬼头首已经分家,而他足有一丈长的舌头还舔着车轮上,渴望着新鲜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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