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的第一天要结束了，且不论其他人怎样，至少C-2区的人基本都已入睡。

“苍鹭”的宿舍是双人间，不过奥希亚的“室友”同样在敌袭中受了不小的伤，目前还在医疗区，因此房内只有奥希亚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与黑暗之中睁着双眼，放空地将目光聚焦于空气上，久未入眠。

他睡不着——被吵得睡不着。

和自己音色相同、但语调更加昂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让他一度梦回精神病院的没好时光。

……自己果然是个业余正常人，姜医生的话真不错。

奥希亚并未作出回应，任由那道声音不厌其烦地自说自话。

精神病才和自己说话，他要坚守正常人的底线！

‘六百六十六，你要不再听听呢？你觉得我们真是一个人？’那道声音对此表示无语，‘治疗前把我当兄弟，治疗后把我当幻听，自欺欺人也要有个度。’

不，其实我把你当第二人格……奥希亚下意识想道——毕竟没有什么“幻听”会跑出来控制自己的身体，能做到这点的大概是副人格。

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就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发散，而很不巧，和“幻听”对话的方式正是通过心念交流，因此奥希亚的想法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那道声音。

‘……那些医生的话听听得了，什么兄弟死亡悲伤过度无法接受于是分裂出一个人格……你觉得可能吗？我看你巴不得我早点死。’那道声音没好气道。

那你还挺懂我的。奥希亚见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于是干脆和对方聊起天来。

至于正常人的底线……底线就是用来拉低的。

是的，奥希亚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瓦莱安，不过二十年前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睡梦中，送去尸检都查不出怎么死的。

值得一提的是，瓦莱安死的前不久，他们孤儿院还死了个孩子，本来已经确认是失足溺水了，结果因为这出，又被拉出来调查，让当时小小的奥希亚一度以为孤儿院要被封了，为此还哭了一场。

他哥死的时候他都没哭。

后来他上了高中时，脑袋里就突然多了个声音自称他哥，有时候还会趁他睡着了顶号。

奥希亚原本是当了真的，因为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兄弟了，怎么也不可能想象出个第二人格。

可当他正值评职称的时候，他突然被极为强硬地顶号了，再一睁眼，就是辉阳第四病院的天花板了。

也不知道瓦莱安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那些人见他醒了一个个都如临大敌。

他再一低头——嚯，束缚带和止咬器。

你不会还咬人了吧？

然后他的主治医生姜杞就过来和他叭叭说了一堆，大致意思就是“那不是你哥那是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副人格，你得住院进行治疗”之类的，并且虽然疗程的进行，瓦莱安似乎真的消失了……

奥希亚这才开始相信，自己大概是得了精神病，而不是早死的祸害打算夺舍重生。

‘我那是闹过头太累了，睡一觉，真因此把我当病的你是这个。’那道声音没说完全，但奥希亚感觉他是想比个中指或小指或倒着的大拇指。

其实他依然可以把这当成精神病复发了，但是……他的技能，亮了。

那个他在第二副本开始前抽到的中级技能“精神穿透”，一款针对精神体的攻击技能，此刻居然显示可以锁定除自己以外的目标——“神惠”和“光之引”是针对身体的，无法判断一具身体内是否有两个人，但“精神穿透”不一样。

用一下试试？这个想法刚冒头，奥希亚就已经发动了技能。

下一刻——“他”滚下了床。

“嘶……”“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几分钟后，“他”用手撑起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跌坐回床上，面目狰狞：“你他妈……别怪我又出来闹了哦？”

没错，瓦莱安顶号了。

但与过去“沉睡”的状态不同，奥希亚这次能够“看”到瓦莱安的举动。

‘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这里可不是我们原本的世界。’奥希亚虽然乐得某人碰壁，但这毕竟事关自己的任务与小命，还是提醒了瓦莱安一句，并且随时准备抢回控制权。

这种时候一损俱损可真让人不爽。

瓦莱安闻言，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又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的雪原，沉默片刻道：“穿越？无限流副本？你不会还有系统吧。”

他懂的还不少，并且猜的相差无几。

奥希亚见他还算正常，稍稍放下心来，但依然保持着警惕，提醒道：‘要说话麻烦在心里说，但凡隔音差一点你都得被当有病。’

“哦，我不习惯。”瓦莱安理直气壮，依然是开口说的话，“看来你的经历还挺精彩的，烦请我亲爱的弟弟给我解释一下咯？”

‘……’奥希亚到底还是说明了进入“伊甸游戏”以来的事情，毕竟不可否认的，瓦莱安的脑子确实好使，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多个人多份力。

只要某人不发癫拉着他同归于尽。

说起来，瓦莱安算是和他共用一具身体，那“伊甸游戏”的玩家面板绑定的是身体还是灵魂，瓦莱安这种情况又该怎么算呢？

这样想着，奥希亚呼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并问瓦莱安：“你能看到个人面板吗？”

“……不能，这应该是绑定灵魂的。”瓦莱安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只能啧了一声。

下一刻，奥希亚重新拥有了身体控制权。

瓦莱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哎呀，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只能仰仗我亲爱的弟弟保护了呢。唉，看来我只有旁观的份了……’

别恶心人，你有什么阴谋。奥希亚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说道。

他就算已经二十年没真正意义上得和某人相处过了，但对于某人的德行相当了解。

这人这么快就放弃乐子回去，绝不可能真是因为担心性命——别忘了某人早就死了。

‘你都知道是阴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瓦莱安哼笑一声，便再没动静，任凭奥希亚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坏了，这人一定憋了个大的。天知道多了“伊甸游戏”这个变量后，瓦莱安会整出什么花活来让人眼前一黑。

奥希亚本来就被某人吵得睡不着，这下更是睡意全无了。

……

黑暗之中，乙羽冴睁开了双眼。她算不上养尊处优，但睡觉认床这点就是难以改善，再加上她本身睡眠很浅，因此在陌生的环境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醒来。

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黑暗削弱了视觉，却使听觉更加敏锐。乙羽冴躺在牢房的铁床上，静静地听着。

有人来了。

“哒、哒、哒……”脚步声轻微但不虚浮，由远及近，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不自觉心跳加速。

她尽量调整呼吸，以期能伪装出熟睡的样子。

她慢慢闭上了眼。

脚步声停了。停在了……这个牢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