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开完会回来的析律，奥希亚走出第一分院的大门，心有余悸。

如果说“傅灯”只是让黑十字架上的那个神格外在意的话，那么在听到沙发上那人所说的话后，奥希亚甚至能感受到祂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大海般深不见底的沉重思绪，仅仅是触碰到一点，他的精神就几乎溃散，只余无边无际的窒息感。

为什么祂会这么沉重，这么……悲伤？

直觉告诉他，那股情感洪流中有着极深的悲切之情。

但那人说的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帮朋友过生日什么的……究竟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那个神，以至于祂如此失态，差点碾碎自己的精神体。

没想到出了副本还有危机……

细数奥希亚目前遇到的种种危险，九成九都来自于所谓的“神明”——前有艾的眼睛神像，现有不知名神明的情感洪流碾压。

别到时候哪一天他死了，不是因为副本而是因为本以为是庇护的神明吧。

思虑无果，奥希亚只能带着已经没有视线存在的黑十字架返回住所，好好休整。

顺带把黑十字架封进了床头柜，锁上。

……

两天后。联合区边界，坐落着一处名为“辉阳第四病院”的大型医院。这里环境优美，鸟语花香，充满大自然的美好气息。医疗技术先进，设备齐全，服务态度良好，医生皆是名牌大学毕业，院长更是一名荣获多项治疗专利的德高望重老医师。现在入院还有一个月免费体验期，可谓是所有精神病患者的不二之选。

是的，这是所精神病院。而奥希亚今天来此，是为了每月一次的复诊，或者说是“精神与心理健康综合指标检验”，测试他的康复情况。

至于具体情况如何，只能说他是屡战屡败，出院至今几乎没有一次合格的。这次要是再不合格，他就得强制性继续住院治疗了。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联合区的政策。精神病患者确认康复八成就可以申请出院，之后每个月复查一次，就算每一次都不合格，也得不合格连续十二次才会强制返院治疗。

说是外界更有助于精神病人恢复，只能说，上面对自己的警备力量真自信。

奥希亚怀着悲壮之情走过长廊，来到四楼最后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口的门牌上写着“姜杞”，这是他住院期间主治医生的名字。

“麻烦稍等一会儿，她正在接待一位前来咨询的客人。”门口的等候座位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黑发男人朝奥希亚颔首，“先坐下来等吧。”

“好的。”由于对方的语气过于正经，奥希亚猜测他可能是什么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对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色短发，红色瞳孔，神情淡漠疏离。黑色的大衣捂得很严实，给人一种干练的精英之感，但离谱的是，他居然穿了一双……拖鞋？

而且这双拖鞋的款式还分外眼熟……

奥希亚不禁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吗？我先前好像没见过你。”

黑发男人摇了摇头：“并不是，我是姜杞的朋友，趁闲暇之余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言罢，许是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精神病院之中，担心被误会成偷跑出来的病人，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以玩笑的口吻说道：“照片为证，千真万确。”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从左数第二个是照片中唯一的女孩，长相标致，正是姜杞。在她右手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左手边的男孩则和黑发男人有几分相像，只是看上去更加阳光开朗。

三个人笑容灿烂，面容清晰，唯有最右边的孩子的脸模糊不清，似乎被水所浸湿过，看水迹形状可能是……眼泪？

奥希亚不是很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给一个陌生人看童年照片，所以只是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

这种奇葩的脑回路，不会真是出逃的病人吧。

黑发男人见状，也对他笑了笑，收起了照片。在对方将照片反转过来收入衣袋时，奥希亚却看见照片的背面写满了字，包括但不限于“你在哪”“好想你”“不要走”“不想分开”之类的。

“……”说实话，有点离奇，此子恐怖如斯。奥希亚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不再和黑发男人交谈。

见奥希亚没再开口，黑发男人站起身来，说道：“你是来复诊的吧？她和我提到过。既然她没空，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不等奥希亚给出反应，他就径直走下楼梯。

这时，一个护工打扮的男人正好上楼，看见了下楼的黑发男人，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朝楼下大喊一声：“快来人！407的病人又跑出来了！”

大嗓门响彻楼道，奥希亚下意识看向声源方向。

黑发男人见状不妙，趁护工不注意时拔腿就跑。由于南面的楼梯被护工拦着，他不得不重新跑上四楼，从北面的逃生通道离开。

他从奥希亚面前跑过，原本捂得严实的黑大衣迎风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病服，上面还写着“重症”两个字。

“……”奥希亚无言看着眼前这一出围追堵截的闹剧。难怪他刚才觉得对方的拖鞋眼熟，原来是医院病人统一分配的款式，他以前也有过一双一模一样的。

既然这人是个精神病患者，那么方才离奇的细节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于是奥希亚没再在意，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打开，走出了一个穿着随意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最近怎么看谁都可能眼熟……

对了，照片！奥希亚想起来了，这个男人的长相和照片里剩下的那个能看清脸的男孩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难道那个精神病人说的是真的？

但就算是真的，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奥希亚走进了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坐在了姜杞的对面。

“刚才外面有点吵，发生什么了吗？”姜杞似乎正在整理资料，边收拾边询问道。

奥希亚喝了口桌上的白开水润了润嗓子，开口道：“好像是407的病人打算逃跑，不过被十几个护工联手逮回去了。”

一个病人被十几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男护工追得整层楼逃窜，最后被扛着回去的场面着实震撼，这是言语所难以形容的。

闻言，姜杞露出了然的神色：“407啊……不算太意外。”

奥希亚眨眨眼，思虑片刻，将照片的事以及黑发男人说的话告诉了姜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