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极虚不断冲击的灵境逐渐凋零,数次顽强的愈合抵挡不住溃散,再度睁眼时,湛蓝如海的眸光陡然剧烈沉浮,势要掀翻所有强行的船只……
嘣!
荏弱之躯终究败给了全面侵袭的残霜,异界孤王卒然倒地,释然面对自身陨落。
蓦然,黑影骤下!
一个意想不到的重量与热量猛然痛击,砸醒了即将溟灭的魂灵。
“谁准你死?”
艰涩如药的冷厉声线刺然入耳,一对嗜血红瞳遽然撞进恍然清明的眼眸。
屋内,古色屏面的镂空菊纹映月倾斜出框,落影之上,漆黑如墨的及腰长发清然铺开,包裹住了溃散在地的分残红衣,强势而深藏温柔。
繁儿……
无感的他无力凝望,无力的他无声呼唤。
本该沉睡在床的夜繁此刻双手无知觉地撑地,直视着无数日夜纠缠沦陷的深海瞳孔,赤眸变得更深,更烈!
她愤然倾身而下,蛮横席卷对方逐渐流逝的温存……
静谧安详的温庭上空,几缕浑浊红光飞速盘旋,悄然扭转这世间最为奥妙难懂的乾坤定局。
宿命的抵触、试探、交缠、相融在两人的深吻中不断炼化,最终淬成万物中纯粹的治愈之力,丝丝缕缕地灌入灵境,修补那无形的千疮百孔。
“繁儿……”上一瞬才清醒过来的他,下一瞬便沉溺缠绵,不舍撤离。
灵魂牵引的悸动让她潸然泪下,余力尚存的右臂缠紧了对方的身躯,不肯松开半分。后者尝到恸然无名的酸涩,涤荡起伏的心潮连同细碎涟漪霎时清平!
他猛然翻身覆地,将人护在身下,蓝眸如水凝望,低声诱哄道:“我没事了。”
黑暗中的朦胧泪眼随即淡去了情迷的浮色。
“我没事了。”
诡异赤瞳微缩,少了一圈烈焰执念。
“我没事了。”
异常晶亮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
“我没事了,繁儿,我没事了……”
在一声声几近催眠的安慰中,夜繁的眼眸逐渐恢复到正常的褐瞳色,沉重的眼皮似是安心地垂放下来,意识再度回归沉寂,不问世事。
被人从生死线上拉回的尧璞身体高速愈合着,他坎坷起身,将人抱起轻柔地放置床榻,伸手拂过她的睡眼,眼角残存的红润刺痛着指尖,令其陷入深思:
这份莫名的情感,怎能深到让人失控,沉到让人心痛……
与此同时,房门外的总管申无疑随黑凰兵次罔急赶而至,碰壁而愣。
“什么情况?”
次罔双手触摸着面前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眼神都变得澄澈了,他扭头朝申无疑睁着无辜大眼,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申无疑跟随皇后多年,显然见过不少世面,当下不慌不忙地候在门口,不问也不答。
而不明所以的次罔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死心地从厢房各个角度冲撞虚壁,皆一无所获。
申无疑见他那么有精力,默然收起规劝,从袖里掏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香蕉,自顾自地咀嚼起来!
?!
次罔见此情景,心里从震惊演变到震撼,最后到被人震慑当场,目瞪口呆地问出一句:“为什么是香蕉?”
“啊?”
“我问为什么装的是香蕉?”
次罔固执地重复心里最大的迷惑——既然要装吃的在袖里,为什么会是香蕉?
申无疑闻言咬完最后一口,垂手吊着香焦皮,从容答道:“袖长而曲,香蕉亦然。”
次罔愕然。
屋内的尧璞被两人的交谈烦扰至清醒,强行平复下繁杂的思绪,挥手撤掉了庭院中无意间筑起的透明结界。
“进来吧。”
门外正准备强抢下一根香蕉的次罔动作戛然而止,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化身为一头莽撞的猪,直冲房内。
申无疑:“……”
一根香蕉能把人刺激成这样?
堪堪恢复活力的尧璞端坐床边,隔着屏风对两人的互动投以深深的无语。
“本王无事,奈峤他们可都安然归来?”
申无疑答道:“回王爷,他们刚回府不久,每人身上皆挂了不少彩,我正要派人去请大夫。”
次罔闻言自告奋勇道:“我去请,正好给王爷一块看!”
正好连你脑子一起看!
申无疑和尧璞两人异口同声,同的是心声。
“王爷明日上昼才回府,这段时间可有安排?”申无疑巧妙地提醒,又巧妙地转移话题。
尧璞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应道:“本王要睡觉,不得打扰。”
次罔再度抢话道:“王爷不换房沐浴吗?”
申无疑:“……”
他就后悔没用香蕉堵住他的嘴!
不过好在尧璞是见过世面的,只见他淡定回应道:“本王换不换房不重要,但你得换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