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路上,途径席妻湖。
冬日含蓄,湖面以往撩人的粼粼水纹逐渐收敛成一块天然蓝镜,岸边垂柳依依,循曲借侧而栽,柳条飘絮,束柔而下,宛如撞见家中贤妻拂发于镜前梳妆,恬然而温情。
此时蓝镜上落日成状,一片一片铺洒,路上行人顶着寒风归家,一脚一脚惊寒。
下昼无雪,寒气却在不经意地沉淀,随着鼻尖香气被冲淡了些许,躺坐靠壁的水灵伸出素腕搭在车窗边,几欲伸出窗外。
“水灵姑娘可是闷了?”
身旁围坐的黑凰兵几双眼睛紧盯着她的动作,为首者奈峤出声提醒,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暴露身份,毁了计划。
水灵闻声尴尬地收回手,侧头瞧见身边这群黑凰兵,有些苦涩道:“各位大哥,你们不应该去保护我家小姐吗,围着我干嘛?”
她从上车后就想抱怨了。
王府接人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却是接个丫鬟回家,究竟是他们闲得慌,还是垂钓庄缺她一口粮?
奈峤隐晦告知道:“我等就是来接你回府的,夜小姐她自有去处。”
“去哪里?”
“垂钓庄。”
“……”
水灵开始怀疑对方是在耍她,“抱歉,我现在不爱说笑。”
“主子做事自有用意,不可多加揣测。”
“既有用意,那如今的昏迷岂非是苦肉计?”
奈峤闻言目光陡然犀利。
半响,他发现对方确实是在赌气,并无邪念,随即相劝道:“水灵姑娘,如今朝堂乃至各国局势一片迷乱,敌人虎视眈眈,主子置身其中破解困局正缺助力。我等若身体力行为主子效命,即是分忧,若身残志坚为主子安分,亦是分忧。你日后若在府里闷得慌,我兄弟几个随时能背你兜风,切不可给主子添乱。”
“连你也觉得我是废物?”水灵陡然想起与夜繁最后的对话,霎时心头绞酸,憋出一句狠话,“我要回相府。”
“王府也不差。”奈峤无动于衷。
“我要回相府。”水灵红着眼重复。
“明日你的身契将会移交到王府。”
“我要回相府!”
“……”
别说对付一个半身不遂的小丫鬟片子,就算是对付一个彪形大汉,奈峤也有一百种手段让对方安分闭嘴。只是眼前人的身份实在特殊,她的主子既是王爷的棋子,又是王爷的妻子。搞不好待哪天气消了,她跑去夜繁面前告状,而王爷架不住耳鬓厮磨,不日就遣他走人。
当然,论枕边风的威力,即是破规的圣旨都能下,而对尧璞而言,打发人走太便宜他,自是要一辈子赔牛做马交工钱呢。
水灵见对方黑着脸不言不语,一时间诸日委屈涌上心头,当着众人的面哇哇大哭起来。
“你…你们欺负我!”水灵因情绪爆发而上半身猛烈抽搐,她伸手掩面遮住横泪,一想到自己被欺负了还没有小姐撑腰,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哇啊啊——
在场黑凰兵:“……”
谁来救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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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本多纷扰,马车出发之前,垂钓庄内还上演过另一场纷争。
当世绝院主木屋里少了一名女患者,那房屋属性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若夜繁和姜阙单独共处一屋,那病房就不再是病房,而是危房!
“少啰嗦,人要留在庄里就别管太多。”大夫唐明礼余怒未消,盯着尧璞那张“寡妇脸”恨不得直接替天行道。
本来庄内事就多,既要接客又要防客,而今既要对付“内敌”又要提防外敌,总是干着些背道而驰的活,他都在怀疑,自己恶性反复是尧璞害的。
而此时的尧璞正光明正大地赖在水灵的床上,一副对方不同意就罢工的架势,他大声道:“本王也病了,本王也要在此屋修养。”
“尧、弼、书!”唐明礼愠然从木桌前立起,身后刚从另一间木屋搬回来的三面药架,因他的剧烈动作而摇摇欲倾。
窝缩木屋角落里的姜阙见状一阵心惊。
那都是治他的神丹妙药,糟蹋了他怎么活?
“唐庄主息怒、息怒!妖王不过是想替你分担辛苦。”姜阙为了保命苦口相劝。
自从回了京都,他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提心吊胆自己的小命。本以为解了毒,摆脱了楼简,可以安心养病了,结果二东家突然反目了,这让他一度怀疑,三位东家是串通好联手整他。
唐明礼顺势泄愤:“我本无忧,所有麻烦事皆由他而起。”
“你分个屋子给他不就好了。”尧璞理所当然,心想夜繁醒来见的第一面绝不能是姜阙那张脸。
“你是想药汤凉了洒在夜繁的尸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