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月色冷清，原本在宋韦身后排排站定的衙役们迅速四散，在躺在地上毫无意识的人群里穿过，扒开肩颈处的衣物一一查看。

……这种事情，又不是他的活，呆在这里看似乎是不太合适？

姜珏瞌目，在脑子里思索着能助自己脱身的法子。

正想着，有人比他还快，县令朝着椅子上着两尊大佛拜了拜，开口道：“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不打扰几位大人办案了。衙门近日无事，曲仵作可随时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如有需要，随时招他来便好。”

曲仵作就这么被县令大人贡献了出来，但也没办法，仵作这活与死人打交道，并不光彩，向来都是世代承袭着做的，一个县里能有一户已经算是不错。

姜珏还闭着眼睛，猜想宋韦应是点了头，毕竟接下来便听见县令带着一队人陆陆续续地往门外去了。

等脚步走的差不多，他也站起身：“如此，那我也回去了。”他向宋韦拜别，说了句失陪。

“相爷且慢。”这样一群强盗似的官兵，将刚才扒开衣裳的人合上了一大半，又把还裸露着肩颈的人拖到他们脚下来，排成一排。

“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个被扒开的人肩颈处，无一不有着刺青。虽图案不同，位置却都大差不差。

姜珏眼眸低垂，倒是认出来了这些被刺青之人的身份。

尽是往生宫的蝎子。

“相爷莫误会，他们都是朝廷里要缉拿的重犯。”

“朝廷缉拿的重犯？”姜珏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宋韦点头，示意手下将其中一个翻过身去，露出刺青的全貌。

“前些日子中都临近之地突发了一些奇案，被害之男女不记，老少皆有。”

他说着，曲仵作便从怀中取出一卷卷宗，摊开之后，连墨都是新的。

“死者面貌无异，但用银籋取其须发。顷刻便能剥落”

观其发下伤口，初步判断作案工具应当是”

“一把梳子。”

一把梳子。

姜珏快速地浏览着上面的字迹，直至落到上头的结论。

“此等惨事，前所未有啊。”曲仵作抬手想要捋一把自己的胡子，却想起来自己的胡子早就被剃下去了，只得又背下去。

合上卷宗，姜珏对上宋韦的视线。

话题回到刺青上，宋韦的平静地说着他所得的第二个结论：

“而据下官探案所得，此案每每发生，死者周遭定然会有脖颈处带着刺青的可疑人出现，无一例外。”

“所以，尚书大人是需要丞相府出手？”

他顺着宋韦的话说下去，总觉得有烂摊子要砸在自己肩上。

果然，坐在椅子上的人摇了摇头，将随身的包袱摘下来。

“是陛下有令，命我即刻归零，将此事交给丞相与新任刑部来办。”

那包袱里装着的应当就是他这么些时间的卷宗手札之类的东西，姜珏倒是并不意外宋韦会让自己趟这趟浑水，但着实没料到，皇帝会亲自下令。

这是在他告假之前便商量好的？

还有新任的刑部侍郎？在哪？

他用余光看着这周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总之，他并没有急着去接宋韦递过来的包袱。

“此事直接移交应是不妥，宋大人，本官需要文书相证。”

宋韦停在半空没人接的手收了回来：“应当的，不过文书并不在下官身上，等大人与刑部侍郎再会面时，寻他来看便是。”

姜珏问：“他人在哪？”

“下官不知。”

姜珏沉默，赫连瑾瑜确实总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难定，尤其是这夜里。

他曾派人查过赫连瑾瑜，却得出个这人平日里并不在赫连家的老宅住，也不参与中都公子哥的集会，至于旁的什么花灯游会，更是没有踪影。

宋韦似乎就是为了此事才在这里坐着一会儿，他看着姜珏，虽不得应答，却也没有多留片刻的心思，包袱塞给了曲仵作，他拍了拍身上的布衣青衫，往门外去。

“陛下的意思是，朝内虽空虚，但礼部的人总管刑部的事，不合规矩。”

宋韦的声音不大，却挺清晰，简明扼要的解释过后，又重新客套。

“辛苦相爷接手此事了。”

这俩人说话字字句句都不像是人能听的，曲仵作好歹活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活成了人精。

早在刚才就领着手底下那几个还靠着在官府手底下打工吃饭的崽子出去望风，保证一点密事都听不见才罢休。

姜珏进一步问：“这一桩事就发生在祁府之内，尚书大人倒是信我。”

“相爷说笑了，陛下相信大人，下官自然不会怀疑。”

人走了，留下一块令。

门口的人让出一条缝给宋韦，目送着这位见面还不足一日的大人。

姜珏也看过去，说实话他跟宋韦并无什么私下往来，宋韦对他的态度也一直很微妙，不算敌对，但也绝对说不上友善。

“大人？”曲仵作不知何时已从府门小跑过来，双手平举着手中的包袱。

姜珏接过包袱抱在怀里，打开一角粗略地瞟了一眼，果真如他所料，里面的确是些手札与卷宗之类的，除此之外还另有几张纸叠得整齐，放在最上方。

院子里不是看这些的好地方，姜珏只是看了一眼便将东西重新抱在怀里。

他看着院子里剩下的这些个清醒着的人，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