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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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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角落41

唇抵着唇,舌缠着舌,气息是热的,心跳是快的。

林安久违地感受到了汹涌而浓郁的吻是什么滋味,只一瞬间,就被卷进了漩涡一般的吻。缱绻之间,腰被捏了下,整个身子通电似地发酥,两腿软绵绵的,直往下坠。一时间,他没了什么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力气,就那么呆呆地被腰上的手臂带着走,一步步退到沙发边上,躺倒在了沙发上。

窸窸窣窣地,他听到身上的人似乎在摸索什么,没过多久,腰下被垫了个枕头。再然后,一只手掌探入了衣服的下摆。

宽大而温暖的掌心贴着腹部,比隔着衣服的触感强烈了许多,暗示的意思也露骨了许多。

就在那一秒,林安忽然如梦初醒,睁大了眼睛。

咚地一声闷响。

正沉醉在吻里的应勖被林安用力一推,毫无防备掉下了沙发。

暗恋者的感情是卑微的,但应勖的人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坐在地上,他抬起的脸上满是震惊和受伤。

这个场景也是那么似曾相识,只不过两个人的角色进行了对调。

林安捂着嘴,新旧画面在脑海中重叠,因为吻而热起来的身体慢慢冷了下来。

如果两个人心里是清清白白的友情,那么一切尚可用误会解释,可是......

现在,应勖竟然说他喜欢他?那他们成什么了?不就是在背着宋临飒偷情吗!

偷情两字一跳入脑中,林安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是决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不忠于伴侣的事情的。

度秒如年。

这十秒钟,无论对林安,还是对应勖,都无比煎熬。最终还是应勖先收拾情绪,起了身。

他想要从林安那儿得到的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林安捂着嘴的模样,哪里像是对他有心意,倒像是快被他那一吻恶心吐了,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而已。

原来在情浓时,被人推开是这种感觉。

切身体会过,才有感同身受。

直至此刻,应勖才明白当初对林安做了多么伤人的事情,可是后来,林安也就那么轻易原谅了他。那时候的林安该有喜欢他啊,一意识到这点,应勖心痛到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徐徐靠近沙发,他艰难地开口:“林安,你听我解释。”

“你、你先别过来。”林安往后缩了缩。

应勖停住脚步,等待林安的裁决。

“......是我的问题,我先做了让学长误会的事情。”林安咬着嘴唇,望向应勖,犹豫了很久以后还是下定决心。

“我想,我们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

话音刚落,林安看到应勖的眼神像是碎了,一向的沉稳裂成伤心、痛苦、懊悔和绝望。他第一次看到应勖有这种眼神,心被捏住了似地难受,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把头转了过去。

“我......就不送你了。”

人是有恃无恐的生物。林安给他包容,给他希望,他才敢发火敢作威作福。现在,林安把这些没收,他还有什么脸再纠缠下去。

逐客令下来了,他只能走。

几分钟后,脚步远去,林安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那些欣喜和紧张慌乱的情绪似乎也一下子被大门隔绝在外,他感到心里又变成了空空的。

以后再也见不到学长了......

将脸埋进膝盖,难过后知后觉地袭来,林安有些后悔对应勖说了那么狠心的话。

高跟鞋踩在医院走廊上,发出清冷悦耳的响声。

关颂淑走向丈夫病房的一路,时不时有医生和护士与她点头,脸上挂着尊敬而又悲痛的表情,她便微微地笑,礼貌颔首回应。

大概整座医院的人,都知道她的丈夫应济仁快不行了吧。

在就要坐上院长位子的关头,被宣判时日无多,的确是一件悲事。

可关颂淑心里没有太多感觉。

她和应济仁的婚姻是利益催生的产物,彼时家里需要一位掌握学术和行政资源的男性,而应济仁需要庞大的资金应酬运作,两人便水到渠成走在了一起。

关颂淑并不讨厌她这个丈夫,相反,应济仁的相貌事业让她在娘家和贵太太的社交圈里很有面子,后来,他们的儿子也继承了他们的基因,方方面面都优秀得近乎完美,这让她对这段婚姻很满意。

只不过是没什么感情罢了,比满是恨意的婚姻好多了。

唯一让她有些不满的是,她这个儿子在道德感上,似乎对自己要求过高了。明明家里有那么多可以利用的资源,却弃之不用,成年以后就和家里的联系淡了。

既然感情淡薄,又何必在这种时候如此尽孝心呢。

自从应济仁住院以后,她眼看着儿子的心事重了,人也消沉了,弄得她也不好轻松,只能打起精神扮出贤妻的模样。

今天她本约好了友人一起游船,可听儿子在电话里说应济仁的病情又恶化了,不得不取消约会,赶来了医院。

穿过走廊,推开高级病房的门,她脚步忽地一滞。

几天不见,她的儿子怎么憔悴了那么多?

到底是亲生儿子,见到瘦了一大圈的人,关颂淑不可能不心疼。

她走到应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

应勖像是没注意关颂淑的脚步声,被拍了背才缓缓抬起头,声音缥缈地喊了一声母亲。

看到儿子泛青的眼底,关颂淑蹙起眉,“唉,你啊,干嘛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父亲的事情,大家都尽力了,我们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关颂淑始终以为儿子是道德的束缚太重,才在父亲临终前这么折磨自己,却不知道她的儿子,心中痛的另有其事。

这是应勖被林安拒绝的第十五天。

消息没有回复,电话没有人接,什么都没有。

他的贪心把一切都搞砸了。只做朋友,不是很好吗,起码他能听一听林安说话,见一见林安的笑,为什么他要一时冲动,把局面搞成这样。

应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这段感情。难道要他不知廉耻地缠着赖着林安吗?那种事,他做不出来,恐怕也只会招来林安的厌恶。

他的人生从未遭遇过这么惨烈的失败,林安对他来说,是第一次心动,也是第一次心碎,彻彻底底的心碎。就那么一次,他感到自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关颂淑又安慰了几句应勖,见儿子油盐不进,便走向里面的病床去看应济仁了。

应勖在外面坐了会儿,有位年轻医生来到病房。

“应教授还好吗?”

应勖闻声抬起头,眼前的人,他认得,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副教授。应济仁曾经常常提起这位副教授的名字,夸他年轻有为,可不知从哪天起,应济仁不怎么提了,偶尔说到也是一脸愤慨的模样。

“他刚醒。”应勖回答。

“我想进去看看他。”

应勖点头,领着青年进去。

应济仁正和关颂淑交代着什么,说话很吃力,一见青年进来,气喘得更厉害。

“老师。”

一听到这两个字,应济仁的情绪似乎又平缓了下去,沙哑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如果当初是我给老师诊断,今天就不会是这样。”

青年的话很嚣张,但语气是沉痛的。病房里的气氛登时凝重,收到应济仁的眼神示意,关颂淑和应勖默默出去,把病房交给应济仁和他的学生。

关颂淑不太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没待多久就下了楼,剩下应勖独自待在外屋。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青年走出来对应勖说:“老师说想有话跟你说。”应勖这才又回到病房里。

站在病床旁边,许久,他听到父亲犹如破风箱的苍老声音说了三个字。

“是误诊。”

他盯着父亲的脸,不懂父亲的言外之意。

是想起诉主治医生吗?

“我只是......想承认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应济仁接着说,“医院的等级制度比你复杂得多,想要起诉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我这种身份......”

应勖思索片刻,明白了应济仁的意思。

当初给应济仁诊治的是肺癌领域泰斗级别的专家,正是权威,他们谁都不曾怀疑过他的诊断结果,现在想要推翻它,想必会掀起一番轩然大波,尤其是应济仁的特殊身份,将会给医院名誉带来很差的影响。

“呵呵咳咳.......”忽然,应济仁笑了,“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为了面子,命都不要了。都说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张脸,咳咳,你好像也继承了我这点。”

应济仁笑得很辛苦,应勖看了不好受,走过去帮他调整了一下靠背。

“其实......面子是最没用的,体面也好,尊严也好,在重要的东西面前都是可以放下的。你说呢?”

应勖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应济仁。

“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扮演一个完美的儿子......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应济仁闭上了眼睛。

应勖却回不过神。

体面、完美,应济仁一直是那么严格要求他的,现在却说不重要了。是病得糊涂了,在说胡话,还是在人生尽头,终于得到了新的领悟。

应勖回味着应济仁话里的深意,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离开医院,他回了自己的家,夜里把父亲的话想了一整晚,准备第二天再问父亲一些事情。

然而天没亮,他就接到了医院的通知。

父亲在凌晨5点的时候走了。

这两周,林安没睡过安稳觉。夜里,他总是辗转难眠,有好几次还吵醒了宋临飒。宋临飒嘟嘟囔囔抱紧他,催他赶紧睡,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宋临飒的拥抱只是让他睡得更不舒服了,毫无助眠的作用。

这天也是,他被宋临飒紧抱着,根本睡不好,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才七点不到。

他闭上眼睛,打算再躺一会儿,门铃却响了。叮咚叮咚不停,响得很恼人,林安马上知道了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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