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一行人夹在队伍中间，清晨的寒气袭来，她拢了拢脖子上的衣领。

陈厉抓过她的一只手，放进自己的棉衣口袋里捂：“冷吗？”

“冷。”一张嘴，呼出的都是白气。

没有私家车的年代，出趟远门真的是受罪，许明薇主动握住他的手，很快就感受到了暖意。

大家都穿得厚，天色又早，看不真切，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两人的手在口袋里十指相扣，某一瞬间，许明薇觉得他们像在谈恋爱一样。

不过这是男女大防大过天的年代，不敢做得太出格，靠近等车的地方她就把手收回去了。

春节车次排班比平时多，他们刚到地方，大巴车就来了，陈厉挤到了前面的位置，给她们占了两个座位。

大巴摇摇晃晃驶往县城，到了目的地，天色大亮，和曹秀琴分开后，四人先去国营饭店吃早餐。

好巧不巧的，刚找个位置坐下，就看到了彪子。

陈厉扬手喊人：“彪子，这儿。”

彪子已经买好了早饭，都走到门口了，看到他们立即转过身来，挤过人群走到他们跟前，瞥了一眼他们面前空荡荡的桌子，把手里的包子往上面一放：“厉哥，这家国营饭店的包子好吃，你们尝尝。”

说完转过头，看向坐在里面的许明薇和另一边的郑晓梅：“这是嫂子的娘家人吧？”

“是我丈母娘和小舅子。”陈厉回道，把包子往外一推，“我们也点了包子，你带回家给奶奶吃吧。”

彪子道：“我奶奶吃过早饭了，这是买给几个朋友的。”

彪子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似是有话要说，不过他只是笑了笑：“难得见一面，中午带嫂子她们去家里吃顿饭？”

陈厉：“不用了，买完东西得赶车回家。”

上次在火车上，彪子就知道了陈厉的丈母娘家在村里，离县城远，没再邀请，聊了几句后，叫陈厉出门抽根烟。

点的早餐还没上，陈厉就跟他出去了，过了十分钟左右进来，许耀宗对着桌子上的粥和包子狂咽口水：“姐夫，可以吃东西了吗？”

“吃吧。”

许耀宗立即夹了个包子，没放他碗里，而是给了旁边的郑晓梅：“娘先吃。”

郑晓梅不好意思地用手擦擦衣服：“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先给你姐夫和姐姐夹。”

许明薇道：“包子多着呢，吃吧。”

她先捧起面前的碎肉粥，喝了一口，看到碗里多出来的包子，侧头看了陈厉一眼。

察觉他有话要说，许明薇道：“娘，耀宗，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点个菜。”

两人离开座位，去点菜的队伍旁边站着。

陈厉看了眼等在外面的彪子，低声说：“彪子手里有点紧，想问我借点钱。”

“借多少？”

“五百。”

许明薇抬头看看陈厉，又看看在外面冷得直搓手的彪子，想起了在车站的那个慈祥老太太。

她拉着陈厉转过身，从里衣的口袋里掏出布袋钱包，快速数出五十张大团结塞进他手里。

陈厉握着钱，觉得手心有点烫，胸口更是闷闷的：“许薇，你不问一下吗？”

他们这趟出门，总共带了七百块钱，他是算过买东西的花销后，才说的数额。

但五百块，是他将近一年的工资，很多。

大多数人都不会像许明薇这般爽快，说借就借。

许明薇眉眼弯弯：“我信你，也相信你的朋友。”

又轻又软的一句话，听得陈厉胸口发涩，他抿了抿嘴，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就出门把钱悄悄递给彪子。

彪子回头往里看了眼，冲许明薇笑了笑，然后拍拍陈厉的肩膀，又说了两句话，走了。

陈厉返回座位，吃早餐的时候，见许明薇面色如常，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食之无味。

*

四人在县城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年货，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买完东西，时间还早，赶了倒数第二趟大巴车回家，但回到家里，天也晚了。

晚饭吃的是肉丝面和糕点，吃完后洗簌回房间歇息时，许明薇还不困，坐在床边烤火。

陈厉洗完澡进来，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许薇，对不起，有件事我骗了你。”

他表情严肃，搞得许明薇心里一咯噔，却是如何想不到他突然道歉的原因：“怎么了？”

陈厉：“借给彪子的那五百块钱，可能拿不回来了。”